知焰輕嘆一聲:「當年天意掌門告訴我,尋回飛雲岫再到師門復命,我無法尋回,自不能主動再上妙法群山。」
鳴琴搖了搖頭:「事到如今,就算你尋不回飛雲岫,只要回去好好解釋,天意掌門也未必能逐你出師門。但你以此為借口不回山,此刻又來到崑崙仙境,恐怕天意掌門真的會來找你問罪。」
知焰:「我奉她當年之命,自是不能回去,她若來找我,我只能稟明實情。我知道你回去之後定會告訴天意掌門在此遇見了我,她若來就來吧,我也不能迴避。」
梅振衣聽見這番話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師父鍾離權為什麼到現在還不走,一直陪著自己與知焰?恐怕就是因為崑崙仙境妙法門!
知焰當年奉命出山尋回飛雲岫,不僅法器沒有拿回來,連人都被梅振衣「拐」走了。如今又他們來到崑崙仙境,假如師門派人命知焰回山,自己還真沒辦法阻止。現在這種事真的要發生了,天意掌門很快就會來找知焰,而鍾離權一直沒走,應該就是在等天意做個了斷,雖然他老人家沒有明說。
想到這裡,梅振衣很感激地看了師父一眼,而鍾離權沖他眨眨眼沒說話。
得到生元丹之助,梅振衣定坐調息一夜就恢複如常,外丹餌葯只能輔助修行不能代替修行。但在這種特殊的情況下就能看出其重要性,遇到意外有沒有靈藥,結果真得很不同。
接下來幾天,三人似有默契,不約而同放慢了前行的腳步,而且也沒有去別處,只沿藏神河前行了八百里,以他們的腳程,這其實等於在原地未動。有了生元丹,又有師父在身邊護法,梅振衣這幾天一直在琢磨新悟的法術。但是他小心許多,沒有再搞出那天差點一頭栽倒河中失去知覺的狀況。從小到大,梅振衣學的、悟的各種法門已經很多了,內、外丹術以及各種道法涉獵之龐雜,甚至不亞於深山中清修的大派長老。
但他從小就有一個很好的習慣,並不是那種貪多嚼不爛的人,接觸一樣東西就力求先將自己所知的領域研究透了,並不好高騖遠。比如他就曾用十萬多隻吉祥軟草莖編製了一百零八扇蒲團,直至純熟無比,如果沒有這個習慣。他也不可能自悟神農百草鞭。
這幾天梅振衣並沒有做種種別的嘗試,仍然在做一件事——揀石頭,力求精妙的控制神識激引,準確、精微、謹慎,自如,等這些做到之後再去考慮更深奧的玄機。
這一路走走停停,梅振衣並非無時無刻都在施法揀石頭,盡量避免出現神氣衰竭的跡象。而鍾離權也沒閑著,一路指點梅振衣。煉器之道是梅振衣隨鞭練葯時自悟,鍾離權並沒有系統的教過他,因為傳授這種法術必須要有演示才行。空傳口訣的用處不大,如今有了很好的演示機會。梅振衣揀的那些藏神石,有不少都讓鍾離權拿去,演示講解練器之道——如何以武火提純。以文火凝結物性,以神念勾通感應妙用,最後以身心合器成形。這些藏神石都不是可用之材,但用來演示練器過程是最適合不過了,損毀浪費也不可惜。雖然損耗了幾十枚藏神石,到最後一件法器都沒煉成,但梅振衣與知焰基本學會了鍾離權的練器之道。至於自己的練器功夫如何,需要日後去慢慢修行歷練了,鍾離權只能把道法玄妙教給他們。鍾離權不僅教梅振衣,同時也毫無保留的傳授知焰。知焰那一聲師父也不是白叫的。
三天後來到河流的發源地藏神谷,梅振衣終於找到了一塊成色純正、品相珍稀的藏神石,是他掘地三尺好不容易挖出來的,有一個香瓜大小。小心去掉外面的一層砂皮,這塊藏神石晶瑩剔透毫無一絲雜質,淡青色帶著柔和的淺黃光芒,握在手中自然而然就有一種形神安定的感應。這樣一塊難尋的天材地寶,鍾離權也不敢輕意隨手練化了,吩咐梅振衣與知焰道:「藏神河已到盡頭,這幾天尋找藏神石學習練器,消耗法力也不少,就在此調息休息一夜。」
鍾離權用了一夜時間,將那塊藏神石完全練制提純,凝結天然物性不散,卻沒有把它練化成一件成形法器。他將這塊練化後的天材地寶交給梅振衣道:「此物很珍貴,師父打了個基礎,你就按我所教最後完成它,至於煉化成何種器物,按此物之用與你自己所願,小心些,浪費了很難再找到同樣的。」
三天只走八百里,最後還要在藏神谷中歇一夜,很顯然是在等妙法門的天意掌門前來。這幾天知焰心事重重,不自覺間總有些憂鬱之色,鍾離權看在眼裡並不說破。
這日天明之後,三人在藏神谷中回望蜿蜒而去的那條清溪,天空忽然傳來仙音之聲,很快由極遠到極近,有一名錦衣仙子在數十名妙曼女子地簇擁下,衣袂飄揚從天而降,出場方式很是華美飄逸。
等她們落到近前,知焰早已雙膝及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道:「妙法門弟子知焰,拜見掌門以及諸位前輩。」
梅振衣見知焰如此,也與她並肩跪了下去,鍾離權則閃身站到了一旁。天意掌門的形容是一位妙齡女子,面色淡然輕啟朱唇道:「知焰,你還記得自己是妙法門弟子?」
知焰:「弟子一身修行得自妙法門所傳,無論身處何地,當然仍是妙法門弟子出身。」
天意:「既然如此,你已回到崑崙仙境,為何不來見我呢?」
知焰:「弟子不能取回飛雲岫,按師門之命無法回山,已托鳴琴傳話,掌門不招,弟子不敢擅入妙法群山。」
天意:「事情的經過鳴琴已經向我說清,取不回飛雲岫,不是你的責任,但回贈拜神鞭,就是你有意不完成師門之命了。而此事做的也不能說不對,今日我前來收回當日之命,招你回山,這就隨我去吧。」
梅振衣聞言有些著急卻不好說話,而知焰的聲音有些發顫,語氣仍然很堅定地說道:「弟子請求離山!」
離山是什麼意思?比較複雜,不是叛出師門,總之是入門弟子離開根本道場到外界立足,有很多種情況。有時候是師門派出山的,比如像丹霞派命弟子離開丹霞峰來到市井間開個藥鋪。有的是弟子學道不成,自己請求下山的。還有的是弟子學道有成,但在人世間還有別的事情牽絆,主動請求離山。
主動主請求離山是有條件的,修行門派雖然不能限制弟子的人身自由,但道法不可輕傳,也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離山之後仍要守師門戒律,奉門中師長,待其它弟子以同門之禮,師門有事也要儘力協助,自己收弟子傳授原師門道法,一定要交代清楚傳承關係。假如弟子不遵守這些條件擅自離山,等同於叛出師門。還有一種情況。如果弟子請求離山也願意遵守這些條件,但師父不答應,他也可離去。但這就相當於被逐出師門了,未來不可再回山,也沒有機會再學本門更高深的道法。如果此人沒有犯別的錯誤,一般是不能廢去修為的,但如果在外用本門法術犯了戒律,原師門還可以出手懲處。
知焰請求離山,就看天意掌門答不答應?如果天意答應,那麼知焰隨梅振衣而去,將來仍守妙法門的戒律,待天意以師長之禮,遇事奉妙法門號令而行。假如天意不答應。知焰又要堅持的話,那麼就等於當場將知焰逐出師門了。知焰的性情遇事能決,從她當初歸還拜神鞭的決定就能看出來。
天意的臉色沉了下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知焰,你身邊是何人,為何也向本掌門下跪?」
沒等知焰回答,梅振衣搶先說道:「我叫梅振衣,是東華先生鍾離權之徒,也是知焰仙子的道侶。道侶之師如同己師,所以我也向您跪拜。」
天意掌門噢了一聲,又沖知焰道:「你請求離山,原來是因為他?你如今歷苦海已有地仙修為,應該到妙法群山潛心修行莫惹塵世業,回山也對你自己好。」
這時鐘離權搖著扇子走了過來,擋在了天意身前,呵呵笑道:「天意掌門,兩百多年不見了,貧道不主動向你行禮,你就不和我打招呼嗎?」一邊說話一邊拱手施禮。
妙法門是崑崙仙境最悠久的大派之一,祖師西王母在天庭也有的仙境洞府,妙法門掌門的地位自然很尊崇,非鍾離權這種游神散仙能比。但從個人的角度,鍾離權成道已久,遠在天意之前,天意對他也不能不給面子,也抱拳還禮道:「鍾離先生,我先處理門中事務,再與您敘舊,若有怠慢之處請海涵。」
鍾離權笑著搖頭道:「不用這麼客氣,我徒弟還在你眼前跪著呢,我怎好不出來說句話?實不相瞞,這兩孩子是我撮合的,真是很般配啊,你說是不是?」
天意似笑非笑道:「原來是鍾離先生插手,遣弟子與我妙法門結緣,知焰欲離山,也是鍾離先生的意思嗎?」
天意明顯有擠兌鍾離權拐人的意思,跪在那裡的知焰開口道:「啟稟掌門,非東華上仙之意,是弟子自願與梅振衣結為道侶。」
她這麼一說話,氣氛就有點僵了,天意身後有不少人面露不悅之色。鍾離權不說話,搖著扇子面帶微笑,卻以無語觀音術悄然道:「天意,你我都是明白人,修行傳承的規矩,假如上師有不可回之命,弟子可自行離山,仍待師長以禮守師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