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德充符 第086回 烈火刀兵身受盡,美言軟語慰孤魂

屋裡傳來一聲低促的慘叫,還有一名女子剛剛發出半聲驚呼,聲音就戛然而止,有腳步聲奔向後院,還有撲地之聲,片刻之後就安靜下來。事情辦的乾淨利索,三名衛士走出來的時候早已收起了利刃,連衣衫都是整整齊齊的。

領頭的那名衛士走到近前壓低聲音沖薛璋道:「一對夫妻,還有個小孩,都已經解決了,再沒有旁人。」薛璋點點頭沒說話,坐在那裡繼續喝茶,而一旁的駱賓王臉色有些發白。

薛璋等人休息完畢,整理衣冠重新上車離去,身後的茶棚以及茅屋上升起了濃煙,火舌四竄。等馬車消失在道路的盡頭,一陣風捲起,卻不助火勢,將茅屋上衝起的火舌全部吹滅了。

傳來幾聲咳嗽,梅振衣手捂胸口走了出來,臉色蒼白看上去是受了傷。提溜轉在一旁攙扶著他,看著遠方馬車消失處罵道:「太狠了吧,拿刀砍死還不夠,還要放把火把我們再燒死一次?」

清風也走了出來,他倒是一塵不染身上乾乾淨淨,皺著鼻子吸了吸氣:「這就叫毀屍滅跡嗎?看看這些人吧,天下山川,何處不沾?難怪遊盪了這麼久,也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道場,明月確實不會歡喜。」

提溜轉打斷了他的話:「仙童,梅公子怎麼受傷了?」

清風:「你的身形本無質,那一刀傷不了你。可他是凡人,又不能躲,我雖能讓他不受血肉之傷,但那一刀的內損仍在。」

提溜轉擔憂地問:「嚴重嗎?」

清風:「可輕可重,梅振衣自會療傷,你不必替他擔心。」

他說的沒錯。梅振衣所學的省身之術不僅可以修鍊爐鼎神識,也一樣可以療傷。梅振衣伸手擦了擦臉上沾的煙灰,嘆了一口氣:「又還了一條命。」

清風有些不悅,指著提溜轉道:「怎麼是一條命呢,我和她就不算了嗎?」

提溜轉點頭:「對呀,我們加起來是三條命,這麼算,還多還了一條。」

清風淡然道:「沒必要算這些。事情已了!梅振衣,你在想什麼呢?」

梅振衣:「我想親眼看看,那薛璋將來是怎麼死的?」

清風:「你真想看?」

梅振衣咬牙道:「當然想!我想讓他死在我面前。」

清風:「你會看見的,告辭了!」說完直接化作一縷清風而去。這人做事也有意思,事情了結徑自走了,也沒把梅振衣和提溜轉送回蕪州。

提溜轉叫了一聲:「還有梅公子呢!」可清風早就不見了蹤影。梅振衣道:「不用叫了,他走了,答應的事情已經辦完,他不會管別的。」

提溜轉:「可是這裡離蕪州很遠啊。你又受了內傷。」

梅振衣擺了擺手:「沒關係,我不要緊,你不用扶著,還有事沒辦呢。」

火勢雖然熄滅,煙塵也被清風施法散去。但那茅屋與茶棚已經被燒的面目全非。屋頂有一半都完全焦黑了。梅振衣走到屋中,床上躺著一對昏迷不醒的夫妻。就是原先這家茶肆的主人,剛才被清風施法隱去了形跡。

梅振衣一摸兜,發現這次出門又沒帶錢。提溜轉問道:「你找什麼呢?」

梅振衣:「錢,你不可能有的。」

提溜轉一揚手:「你看,這不是嗎?」她手中拿的就是剛才薛璋等人付的茶錢。

梅振衣笑了:「這可不夠,還好,我這裡有。」

還是老辦法,解開外衣,將貼身小褂的盤扣扯斷,取出六枚小金珠,放在手心兩掌相合再一抹,變成了一片金葉子。他將這片金葉子放在老闆娘的手中,再將她的手合上握好,回頭對提溜轉道:「好了,這些就算賠人家的,我們也走吧,你那串銅錢就當盤纏吧。」

提溜轉把銅錢揣到梅振衣懷中道:「先找個僻靜地方運功療傷。」

他們剛走那對夫妻就醒了,莫名睡了個午覺,醒來之後發現茶肆被大火燒過,然而自己卻安然無恙,更奇怪的是老闆娘手中多了一片金葉子,足以彌補火災的損失。夫妻二人如何驚異暫且不提,梅振衣與提溜轉離開大道往山野中走,先找個僻靜的療傷之處。

梅振衣走的不快,低著頭也不說話,顯得心事重重。提溜轉跟在後面,她走路的姿勢很奇特,扭著腰掂著小碎步,就像蹦蹦跳跳地在飄。她一直在看梅振衣,見梅振衣不理她,終於忍不住咳嗽了好幾聲。

梅振衣回頭道:「你怎麼了?」

提溜轉低下頭,伸手扭著衣角,神情居然有幾分扭捏:「梅公子,這就是我的樣子,好看嗎?」

剛才提溜轉搔首弄姿半天了,梅振衣沒注意,這才反應過來是提溜轉在那裡臭美呢,自己也得捧個場,連連點頭道:「好看,真的好看,我見尤憐的小家碧玉,真是可愛的美人兒。」

提溜轉臉上放光,原地轉了好幾圈:「梅公子誇的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梅振衣心中暗笑,問那一句話不就是想讓人誇嗎,居然又不好意思了?他又問道:「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二百年前是什麼人?」

提溜轉不轉了,站在那裡一撅嘴:「真的都忘記了,只記得我在山中採藥時摔下山崖。」

梅振衣安慰道:「忘記了也好,不必再煩惱。」

提溜轉:「其實我沒有煩惱,只是怕梅公子看不起我。」

梅振衣搖頭:「真人一心齊物,不要那麼想。」

提溜轉素來好打聽,以前在梅振衣面前不敢太放肆,這兩天也混熟了話就多了,接著談起「私生活」來:「你對那谷兒、穗兒真好!」

梅振衣:「她們對我,本就以身家性命相托,所以也值得我今天這麼做。」

提溜轉:「嗯,你知不知道,前段時間你失蹤了,谷兒、穗兒還對星雲師太說,如果你回不來,她們就到翠亭庵落髮出家。」

梅振衣心中感動,也有些驚訝:「哦?我不知道,這事她們沒有跟我提過。居然讓你打聽出來了。」

提溜轉又問:「梅公子,你對人總是這麼好嗎?」

梅振衣:「那可說不定,要看對誰,我手狠的時候你沒見過。比如再讓我見到薛璋,我真的會把他大卸八塊吊在城門樓上。」

提溜轉:「大卸八塊人就碎了,還怎麼吊呀?梅公子,現在可千萬不要去,清風走了,就憑我們兩個殺不進江都城。」

梅振衣:「誰說要殺進江都城了?你等著瞧吧,他絕對跑不了!」

提溜轉雙手提著裙子在原地轉來轉去,羞答答地又問了一句:「假如有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梅公子也會那麼擔心嗎?」

梅振衣一愣:「你?刀對你有用嗎?」

提溜轉低頭絞著手指:「我就是打個比方,反正是那個意思。」

梅振衣笑了:「如果真是那樣,我也會想辦法救你的,一定不能讓你被人欺負……不談這些了。剛才清風說你經常去找明月玩,讓明月幫你煉化陰神之身,究竟是怎麼回事?」

提溜轉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苦:「那仙童明月的修為確實玄妙,她將我的陰神之身像你的拜神鞭一樣練化,好像是一種練器之法,能凝聚無形成有形。」

梅振衣:「拿你當玩具了?這樣也好啊,你以後就可以時常現形了嗎?」

提溜轉搖了搖頭:「我自己的修為不夠,無法凝聚陰神成形,但也不是沒有收穫,等我的修為到了,就自然能凝聚身形,其中玄妙明月無意中已經教我了。」

梅振衣:「那你就好好修行吧,這也是你的福緣,你的表情怎麼這般古怪呢?」

提溜轉:「梅公子,你會煉器嗎?」

梅振衣:「我還沒學。」

提溜轉眨了眨眼睛:「那你見過打鐵嗎?放在火上燒的通紅,拿大鎚敲,然後再放到火里燒,再拿大鎚敲……」

梅振衣:「見過呀,怎麼了?」

提溜轉:「我就是那塊鐵!明月仙童煉化我的陰神之身,我的感覺比那塊鐵還要痛苦萬分,卻又不能流露出來。明月不清楚,今天聽清風的語氣,他卻是知道的。」

梅振衣一皺眉:「原來是這樣啊?那你還和明月玩?她是故意的嗎?」

提溜轉:「她當然不是故意的,還問我願不願意呢?是我纏著她要這麼玩的,這是我的修鍊啊。」

梅振衣感慨:「看你的樣子就是個嬌滴滴的大姑娘,沒想到還有如此堅強的一面,我很佩服!」

提溜轉又有些靦腆:「別再誇我,我真得不好意思了。其實梅公子用功之勤苦心志之堅韌,我一直看在眼裡,以你的富貴身份,本不必如此。」

梅振衣:「有什麼不必的?所為便是願為。」

提溜轉:「梅公子的性情真好,那麼剛才你是怎麼回事,一直悶悶不樂的在想什麼呢?」

梅振衣神情暗談下去,抬頭看天道:「我在想昨天山莊中被人逼迫之事,這樣的事情不該重演,也不該在他人身上發生,修行高人不該那麼做,我說的是丹霞三子。」

提溜轉點點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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