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正傳 第207回 無心插柳叢間道

以劉佩風的實力,當然不可能直接參加市政工程的發包競標,工程到了他手裡是中標的大工程公司層層轉包下來的。這個展覽廳很大,協議工程款五百萬,一開始需要劉佩風自己墊付,工程進行到一半時結一半的工程款,完工驗收後結另外的一半工程款。這個協儀很不正規,但劉佩風還是接了活,因為有的是人想接,拿工程就是這條件。

劉佩風當然沒那麼多錢,把自己全部的資本壓上去,還借貸不少。結果工程幹了一半結第一筆工程款的時候就遇到麻煩了,發包商說上面的承包商沒把工程款打下來結不了,上面的發包商又說更上面的承包商沒有把工程款結下來。最終劉佩風求爺爺告奶奶只結了百分之三十的工程款,有人對他說這樣的工程怎麼會賴帳呢,等把活幹完了錢肯定能全到。錢確實都拿到了,這一筆錢拖了他四年,那時候他早已破產,成了黑龍幫的老大,這是後話了。

活幹完了,工程款沒有按時結算,找誰都是拖,想告都沒地方告去。後來有人告訴他像他這種小公司接這種活等於找死一樣,如果沒有足夠硬的背景能及時要來工程款,實力雄厚的大公司可以拖,他是根本拖不起的。他沒拿到錢,但是給他幹活的工人以及供貨的材料商卻是要工資和材料款的,劉佩風無奈也不願拖欠,把自己的房子和車都賣了,父母回了老家去住他也沒法照顧,老婆也跑了。

但劉佩風還是個七尺男兒漢,他得吃飯穿衣,也得孝敬父母。身無分文的他在一個熟人的介紹下做了個開計程車的替班司機——連自己包一輛車開的錢都沒有。去掉每天的油錢和交拾車主的錢,每月所得不到兩千塊,僅僅夠過日子。日子一長他就動起了腦筋,在烏由市內靠活掙錢太少,晚間跑臨縣的小長途能掙比較多,市內有專門的出私車聚集地跑臨縣小長途的,劉佩風也在那裡拉活。

跑臨縣幾十公里的路,拉客過去放空回來僅僅夠個成本,掙的其實是返程拉客的錢。在臨縣也有專門的返程車停靠地點,劉佩風把客人從烏由拉過去,再在那裡等客,然後拉返乘客回烏由市區。但是返程拉客是違反規定的,因為計程車不能跨地運營,當地的司機也不幹,抓住了要罰款。平時交通管理部門清理整頓的時候都有風聲轉出,劉佩風聽說後就能及時避開。

但是在一次加大力度的打擊跨地經營的行動中,劉佩風沒得到消息沒躲開。這一次處罰的力度非常大,抓住罰款就兩千,如果真罰了他的話,恐怕這個月他連飯都吃不上了。那是一天傍晚,劉佩風在臨縣拉了個年輕男子返回烏由。剛走出郊區傳呼就響了,有熟悉的司機通知他:「今晚狗子大幹,咬住一律兩千。」

劉佩風一看傳呼趕緊對坐在後排的男子說:「老弟,對不起,你換輛車吧。今天抓返程車拉客,抓住就罰兩千啊,我不能拉你了。」

乘客看了劉佩風一眼:「哦?那是我不對,上車的時候沒有仔細看車牌。可是這附近哪有車啊?我有急事要回烏由,你就把我拉回去吧,空車回去對你也沒有好處。」

正在說話間後面有警車追上來往旁邊一別,將劉佩風的車阻在道邊,交警拿著罰單就下來了,敲了敲車窗敬了個禮,然後就大聲喝道:「你這是烏由來的返程車吧,沒聽說清理整頓的通知嗎?下車,請出示你的駕駛證和運營證。」

劉佩風大呼倒霉,只得下車,沒想到那個年輕人也下了車,沒等他開口就對警察道:「警察同志,怎麼回事?這是我包的車,今天從烏由過來,辦點事還得著急趕回去呢。」劉佩風再回頭一看,車裡的計價器已經被那年輕人關上了。

乘客這句話算是救了劉佩風,包車往返是不違反規定的,這年輕人還要著急趕路,警察只得放了劉佩風通行沒有罰款。劉佩風上車之後連聲感謝,那小伙笑著說:「其實是我不對,我如果聽你的話下車就沒麻煩了,錯不在你,你也不用謝我。」

路上劉佩風和乘客聊了起來,話匣子一打開說得就多了。看這個乘客三十來歲,兩鬢微有些斑白,面色溫潤神氣平和,語氣和眼神中都有一種讓人很舒服很信任的感染力。話一多,劉佩風開始倒起苦水來,先說替班司機這活有多辛苦,一點一點又說起了自己以前的經歷,怎樣從一個公司老闆淪落如斯的。

乘客也很感慨,不時議論兩句,隨著劉佩風一起發牢騷罵人,後來他突然問:「師傅,你剛才接到個傳呼就叫我下車,那傳呼是怎麼回事?」

劉佩風把傳呼掏出來遞拾乘客:「一朋友也是干出租的,他小舅子在交警大隊工作,有什麼事他能得到風聲,經常通知我一聲,今天收到消息晚了。」

乘客把玩著傳呼說了一句:「這就是黑道的雛形。」

劉佩風沒聽明白:「先生,你說什麼呢?怎麼又扯上黑道了?」

乘客笑了笑:「現在年輕人談黑道,以為就是黑幫電影上的打打殺殺,那不過是皮毛而已。黑社會之所以稱社會,它是在一個社會的羅網之中,國家機器縫隙里滋生出的一個體系,因為利益尋租的空間,也是一種縫隙惡化的填補。」

劉佩風:「我看您的樣子是有學問的人,可是這話我聽不懂。」

乘客:「就拿這個傳呼來說吧,一個交警給他的姐夫通風報信,然後他的姐夫給你發了傳呼,看起來是個內部風紀不嚴的疏漏。假如這種疏漏的存在是常態的,沒有人有意識去填補,反而因為利益的存在而故意將它放大,你認為會是什麼結果?」

劉佩風不笨,轉了轉腦筋就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有組織地幹這種事?」

乘客:「是啊,像你這樣的司機,假如腦筋好有個人魅力又有那個組織能力,組織所有的司機統一接受信息調度,情況又會怎麼樣?」

劉佩風:「這不過是個關係好的面子,那麼干規模就大了,誰敢呢?」

乘客:「有足夠的利益,懲罰和監督又沒跟上,就有人敢。比如有人收錢,每個司機一個月固定交多少,如果人數夠多的話,我看每人幾十塊就夠了,這筆錢拿來買風聲放風聲。」

劉佩風:「這倒是個好主意。」

乘客哼了一聲:「這算什麼好主意,我說的黑道的雛形就是這個意思!……如果以此為開始,聯合這兩條線路上的所有司機,那規模就更大了。」

劉佩風:「兩條線路?」

乘客:「別忘了,你從烏由跑近縣的返程,近縣的計程車司機也可能跑烏由的返程,這兩條線都是不符合規定的。假如有人統一組織協調,有幾處固定的待客場所,能夠迴避交警的查辦,時刻不長就會形成固定的客流往來,就等於控制了烏由近郊往返的出租市場,而且兩地司機內部的矛盾也會少很多,互相告發的投訴也會減少。」

劉佩風:「你說得倒是,可是沒人這麼干。」

乘客嘆了一口氣:「如果市場如此,政府管理又存在問題的話,遲早有人這麼乾的,無非是張三還是李四干而已。」

劉佩風:「先生,按照您這個思路,這生意還能做大一點……如果能夠控制組織這一批運營車輛,那麼沿線的洗車、修車、加油甚至司機歇腳的小飲店都可以成組織,還有很多生意可做。」

乘客笑了:「你原先就是個生意人吧?還真能舉一反三,加油站按現在的市場情況就不用想了,其它的生意倒可以控制……這個市場發展到一定規模,有人看到利益一定會跟風插手,大家都是不合規定的,競爭只能暗中解決,電影里看到的那種械鬥就會出觀,在這個基礎上所謂的黑幫團伙就形成了。」

劉佩風:「先生就是傳說中的老大嗎?」之所以有此一問,是因為當時正是烏由黑道勢力發展最猖獗的時期,在這個沿海經濟飛速發展的城市中,走私、賣淫、毒品等等現象開始露頭,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幫派勢力,鬥毆火拚時有發生。

劉佩風這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假如對方真的是個黑老大,這麼問話很可能惹麻煩的。然而乘客卻笑著說:「我當然不是。我對此深感痛恨,今天這些只是感慨而已,因為我知道腳下的土壤正在長出什麼東西來,卻不能像上帝那樣發一場大洪水將一切滅絕。真正該做的事是所有人一起努力,最終消滅這一切的存在,但是現在,只要人們決定的管理者解決不了監督與控制問題,又存在利益尋租的土壤,它還是會發生的。」

話說到這裡,已經穿過烏由市區來到了齊仙嶺,那位先生到地方下車了。乘客要付錢,劉佩風堅決不收,乘客說了句謝謝也沒有勉強。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那位先生預言的事情,劉佩風做了,僅僅用了半年時間。半年之後的劉佩風,基本控制了烏由和近縣之間的小長途計程車市場,還開設了三家汽車修配廠,並且和交通管理部門內部人士建立了「良好的合作關係」。他又貸款買了一套新房子,將父母從老家接來,老婆回來和他復婚了——還是原先那個。

那位先生所預言的幫派爭鬥事件已經發生。有人看劉佩風控制了這個市場,也想插手,暗地裡發生不少爭鬥。劉佩風也有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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