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海天谷弟子波棟返回西北大漠向於蒼梧報告了小白轉述的情況,於蒼梧立刻就想動身也到烏由來,結果也沒走成,大漠邊境也發生了一場騷亂。一夥披著頭巾的狂熱邪教分子發動了多起暴力襲擊恐怖事件,驚動了志虛國的警方與軍方。海天谷弟子發現在這些人中有身懷異能神通的法術修行人,也暗中出手剪除,同時調查誰在幕後操縱這一事件,這樣一來於蒼梧也走不成,只能又派了五名精銳弟子到烏由。
波棟帶著五名海天谷弟子回到烏由,於蒼梧特意吩咐弟子行事要小心謹慎,不要輕易起衝突,他們的責任就是調查與確認王波襤之死的經過,有了確切的證據不要擅自行動,及時向海天谷彙報,於蒼梧再做處置。
教廷的報告自然不會發給海天谷,於蒼梧忙著暗中平定騷亂,目前還不太清楚教廷對海恩特、王波襤、魯茲等人的死是如何做結論的。海天谷弟子一到烏由就要找白少流,結果同樣找不到。現在的烏由市暗流涌動,「罪魁禍首」白少流卻渾然不覺,在終南山密室中一呆就是半個月,本來他們只打算呆七天七夜,卻因故延長了。
七葉在終南密室中的藏寶共有三百二十七種,總共上千件,從數量上來講不亞於任何一個修行大派,有許多東西是來自修行大派玄冥派的歷代珍藏。比如小白手中的九孔響天螺這裡就有同樣的九個,都是初經煉化的半成品。
這裡的成品法器共有四十二件。半成品法器共有二百八十七件,餘下的都是各種煉器與煉藥的材料,所有的材料都經過最初步的煉製處理,以使其保存完好不會失去效用。小白煉器的第一步就是從提純凈化材質的「凈火」開始學習,白毛根據小白所學教了他一門「白蓮凈火」之術。
所謂白蓮凈火,並不是一種燃燒的火,而是一種帶著心念力的能量,就是小白修鍊凈白蓮台大法時凝聚的周身精氣,內息外感而發,可以提純各種煉器材料。等器材純凈之後。才可以與之溝通感應融為身心一體,所以這是學習煉器的第一步。小白用了多長時間領悟了「白蓮凈火」?白毛一說他就會了,這本就是他如今修行的一種妙用,世間修行分道、法、術三種,分別意味著神、體、用的境界,白蓮凈火是一種應用之術。
終南寶藏中的材料都是經過簡單提純凈化的,但也並非全部提煉完成。白毛讓他挑揀各種材料都試一遍,目的不是將這些材料都煉化純凈,而是儘快全面熟練掌握煉器最基本的一步。至於下一步真正的煉器,這裡有的是現成的好東西,每個步驟的材料與法器都不缺。白毛讓小白從頭開始學,卻不必將一件東西從頭煉到尾,也不用怕任何一個步驟煉器失敗損毀材料而無法繼續。
真開始學起來小白才體會到什麼叫知易行難,一小塊已經煉製了一半的寒金精,小白用白蓮凈火提純使之成為煉製普通符牌的材料,用了整整半天,這還沒有正式開始煉器呢。看著密室中上千件東西,小白拍著毛驢的背讚歎道:「白毛,我是真正佩服你了,這麼多東西你是怎麼搞出來的,您當年簡直是個煉器狂人!」
白毛得意道:「其實也不是我一個人弄的,其中有一多半得自玄冥派庫藏,我只是略微再加工而已。想那玄冥派末代掌門抱椿老人,執掌玄冥派五十多年,平時就喜歡讓弟子搜羅奇珍異寶,卻不捨得輕易讓門下煉器消耗,也吝於賜器。修行人借物行功,豈能為物所累。自古大派掌門沒有他這樣的,玄冥派毀在他手裡也是活該!如果抱椿老人不是這種人,我怎能奪道場另立宗門成功呢?他搜羅了一輩子,到頭來卻是為我做嫁衣裳。」
白少流:「那你呢?你不也是搜羅了這麼多寶貝,修行人借物行功不為所累,你又怎知自己不是這樣?」
白毛:「我不是收藏家也不是守財奴,這些東西是為天下大事所備,並非為我一人所用,只可惜我還沒有來得及廣聚門人傳法賜器……想當年我縱橫天下僅僅手持赤蛇鞭而已,等到赤蛇鞭被毀,我又奪得忘情宮神器呈風節……唉!不說當年了,這麼多東西都便宜了你,我也是為你白少流做嫁衣裳,你小子給我小心一點,別損耗太多!」
白少流:「你當年不為物用所累,不過我認為你卻另有所累,何必定要君臨天下強求萬人屈膝?……你別瞪我,我知道你和風先生不對付,但我同時認識你們倆,有一句話想問你很久了。」
白毛:「想問我什麼?」
白少流:「風先生能容天下,你卻容不下一人,你認為呢?」
白毛:「什麼意思?」
白少流緩緩道:「風先生是在世仙人,據說未封印神識前修行已是人間極致,可我看他時有一種感覺。假如天下人都如風先生也沒有關係,世間只會更平和美妙,但是我看你,你當年卻容不下與自己一樣的人,我問你,你當年能容下另一個七葉嗎?……風先生殺你,就是因為你容不下他,也容不下與你自己一樣的人,他雖然本性超脫,但也懂殺伐安定之道。在這一點上,崑崙盟主梅先生可是得了他師父的真傳……我覺得你以前和西方教廷的那些人想法有些相似,所以才說一句,對不對你都不要介意。」
風君子能容天下人都如我,七葉卻容不下再有一人如我,白少流一語道破這兩人最大的區別。
小白的思考也觸及到了西方教廷以及在天主思想影響下的殖民文化的一個特點——誰希望自己的國家分裂?誰希望自己的信仰喪失?誰希望自己的文明傳承毀滅?誰希望自己的國度陷入紛爭動蕩甚至是戰亂?誰願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受他人制裁?誰願意自己的強大要服從他人制訂的力量均衡原則?誰願意自己的行事首先要屈從不相關者的利益?誰也不希望,誰也不願意,有人強大之後,卻希望他人甘願如此,千方百計如此。誰如果阻止這一企圖,誰就是他們的敵人
小白還沒想到這麼多,只是長期以來的思考一時有感而發。白毛聽了他的話臉上充血半晌無言,雖然不好聽可是仔細想想也確實如此,在七葉之前修行界三大宗師相安無事,可是七葉出現之後,短短時間內卻逼得風君子與他之間要一決生死,道理正如小白所說。
要是當年有人說這種話,七葉完全可以不聽,甚至一巴掌把那人拍到九霄雲外去。可是現在的毛驢卻不得不聽著小白這番話,而且除了小白還沒有人能與他說話。白毛氣哼哼地不答腔,白少流既然開口索性把想法都說了出來:「白毛,我拿你當真正的朋友才會這麼說的,你已經不是當年的七葉……前幾天我在想一個問題,越想越後怕,不知該不該說。」
白毛賭氣道:「想什麼就說,我什麼時候不讓你說話了?」
白少流:「你能遇到我當然也是好事,天下像我這樣能與你交流的人很少,但也不是絕無僅有,烏由曾經有一個叫魂師的人據說與我有一樣的天生神通,他作惡多端自尋死路撞在了風先生手裡,害人不成作法自斃……假如你遇到的不是我,而是當年那個魂師,結果又會怎樣?」
聽到這裡白毛心中也是一驚。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於蒼梧似乎知道自己在小白身邊,那麼梅野石也應該知道,看來能容自己到現在恐怕還是因為自己對小白有用,而小白對他們也有用。假如小白不是現在的小白,而是魂師那一類人物,弄不好連人帶驢一起早讓人給滅了,小白沒有了,自己又得重新輪迴去做驢。小白的後怕不是沒有道理的,他雖性情淳樸卻人心通透,焉能想不到這一點?
一念及此,白毛也是出了一身冷汗。按他的思維方式首先想到要促使白少流早日修為大成,擁有足以自保的實力,至少不能為他們所制,這樣自己才能更安穩,看來這一趟終南山來得十分英明。本來只打算讓小白在終南山中呆七天,讓小白學會煉器之道就可以,至於真正煉器等以後慢慢來,現在要改變想法了。
哪怕花多大的代價,甚至冒損毀一批絕世珍稀的風險,也要讓小白掌握這裡最厲害的一件法寶「赤煉神弓」的運用。赤煉弓已經煉製成型,但還有最後的點睛一步,只要這一步完成,小白有赤煉神弓在手,遇到高手應該可以自保逃去,至少在烏由逃回坐懷丘是沒有問題的。困難的是小白能夠完成這件法器的點睛嗎?就算完成之後又能降伏這件有靈性而且自身就有強大法力的寶物嗎?
白毛對小白的培養就像人們對一家企業的投資,你投入的精力與資金越多,就越不想它倒閉,在它遇到困難時會願意投入更多的精力與資金。有時候企業和貸款銀行之間的關係也是這樣,你對一件事或一個人投入太多,會不由自主的被對方的命運拖著走。
白毛剛想到這裡,小白終於說了一句讓它舒服的話:「其實我想這麼多問題,總覺得解你誅心鎖的關鍵就在其中。」
他們是以神念交流,小白從頭到尾並沒有半點惡意,所以白毛也不能真正發火,哼了一聲道:「你還沒有忘記幫我,不枉我把寶藏給你用!」
白少流笑了:「剛才的話不好聽,其實也有好聽的,見到這裡的藏寶我真的佩服你!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你當年確有過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