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張網收兔子就是守住這個山頭,目的卻是為了吸引對方最重要的力量,這樣能夠在不引起全面衝突的情況下,讓參與衝突的任務逐漸成為雙方的核心決定者,到最後誰也收不了手,只能在巔峰一戰最終解決。如果七葉是梅野石,也可能會這麼做,利用一個風君子不斷擴大所謂的私人衝突,把越來越多的教廷高層人物卷進來,什麼紅衣大主教和神殿騎士來得越多越好,最後哪怕教皇親自來也行。風君子只是一個幌子,讓他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製造各種借口剪除核心對手。
七葉的眼界確實不俗,他站在教皇的角度想到教皇會怎麼做,又站在梅野石的角度考慮他如果是梅野石又會怎麼應對?在這種戰略對抗下問題的焦點就只有兩個,第一是雙方的力量與計謀如何,第二是這個山頭是否足夠強大,如果山頭被敲掉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可是風君子這個人雖然封印神識,但確實不太好對付,所以局面才會如此複雜。
小白聽完之後想了想說道:「教皇與你的想法可能是一樣的,但梅先生不會和你一樣想,他不會拿師父去冒險,更不願意有人打擾風先生的清靜。」
白毛點點頭:「是啊,他的想法與我不一樣,所以送了你這麼多法寶。於蒼梧知道你在我身邊,梅野石肯定也清楚,他是指望你來請教我啊!這些個鬼心思當我看不透嗎?」
白少流:「那你認為呢?」
白毛:「我怎麼認為有什麼用?關鍵在於阿芙忒娜能不能殺了風君子……你見過這個人嗎?她的修為如何?」
白少流:「我見過她出手,西方教廷在烏由的第一高手就是阿芙忒娜,說句不客氣的話,她不僅在你的師兄宣一笑之上,也在你師叔登峰之上,但還不是梅先生的對手。」
白毛:「確實不簡單啊,不過這好像還不足以對付風君子,僅憑修為高超是不夠的。」
白少流:「聽說她離開教廷的時候,教廷還送給她一大堆捲軸,那是殺傷力巨大的法寶,我也不知道都是幹什麼用的。」
白毛:「如此說來她真要出手只能有一個結果,她送命的可能性很大,有很多人不會眼看著風君子受傷的。」
白少流:「那按你敲山頭的說法,阿芙忒娜很難殺了風先生啊?」
白毛笑了:「有一種人,要不要他的命沒有區別,只要他身敗名裂被世人所棄就等於殺了他。姓風的不是自稱君子嗎?這就是君子的困境。當然了,直接要了他的命更好,就看教廷的運氣了。」
白少流:「這可不行,我也不希望看見風先生出意外。」
白毛:「梅野石更不希望看見,可這個局勢是風君子自己選的,他早已選擇身入此劫,否則就不會和阿芙忒娜有那麼複雜的關係。」
白少流一皺眉:「風先生自選的?可他已經封印神識了,以前的事情都不知道啊?」
白毛:「不知道不等於沒有發生過,而且你也太小看他了,修為到了他那種境界,已經可以隱約看透過去未來的因果,所做的就是怎樣去解決。他封印神識之前,恐怕已經料到今日局面,所以我說他是自願的。什麼叫世間劫?你現在明白了嗎?這就是他的世間劫,而且是天下大劫。」
白少流:「你是說風先生當年封印神識入世歷劫,指的就是這一場劫數嗎?」
白毛嘆息一聲:「應該是吧,其實我也是今天聽見你說的事情才想明白的。」
白少流:「你說我應該怎麼做?」
白毛:「按你的想法,做你能做到的事情,隨時來請教我,注意自己千萬別出事。這一場爭端也許是你縱橫天下的機會,別忘了我還等著你解我的誅心鎖。」
白少流:「想讓我別出事,你總得指點指點吧?」
白毛想了想說道:「那我就告訴你吧,盡量想辦法別讓大衝突立刻發生,小打小鬧盡量拖,最後一決最好拖個一年半載,這樣你才有機會強大起來……眼前要出的事,恐怕就是風君子會繼續有麻煩,有人會繼續陷害他。要麼你想辦法找替死鬼頂風君子的罪,要麼查出真兇,但追查真兇是很危險的……不能自己直接出面,也不要讓人知道是你在幕後搗鬼。」
白少流:「知道了,我也不希望事情發生得太快,在我還沒有更大的能力之前。烏由若有衝突,恐怕波及會很廣,我擔心洛兮和顧影等人會不會跟著受牽連,我能不能保護她們?」
白毛笑了:「以現在的修為,你還不如顧影,要幫忙也是她幫你的忙。若論對陣殺敵,你比清塵可要差遠了,身邊有這樣的幫手為什麼不好好利用?」
白少流:「我自己遇到這些麻煩已經頭大了,不想把她們再卷進來。」
白毛又瞪起了眼珠子:「有沒有搞錯,是誰把誰卷進來的?要不是清塵去殺洪和全,能有你後來那麼多事嗎?要不是顧影是阿芙忒娜的學生,阿芙忒娜能住在洛園嗎?」
白少流搖頭:「就算沒有這些人這些事,烏由一樣不會風平浪靜。」
白毛:「不說這些了,我們的想法總是有些不一樣……反正你要小心一個人,就是教廷在烏由的新任主教,這人可能是一個絕頂高手。」
白少流:「你說的是魯茲主教?這人我沒打過交道,暗中觀察過一次,他的修為可能比靈頓與阿狄羅這兩個神殿騎士都要高,可他僅僅是個教區主教,還不算教廷的高層……你沒有見過這個人,怎麼可以說得如此肯定?」
白毛眯著驢眼看著坐懷丘,若有所思地說道:「如今的烏由,可不僅僅是一城一地,而是天下漩渦的中心,教廷派來此地掌控局面的絕不是一般人。魯茲和拉希斯不同,你能輕鬆殺了拉希斯是走運,因為教廷已經把這個人放棄了,可對付魯茲主教就不輕鬆了。拉希斯死後,烏由教區的核心人員幾乎全部換成新的了,新來的人員肯定都不簡單,應該全是精英高手。我若是教皇,肯定會暗中如此安排。」
小白也思索著說:「你說對付『敲山頭』這一招的策略就是『張網收兔子』。聽你這麼一分析兔子果然越來越肥了。」
白毛:「事態已經不由自主地在往這個方向發展,風君子真是仙人的話,還是自己保佑自己吧!……聽你說魯茲主教還很年輕,那他一定是教廷高層很器重的高手,未來很有發展前途。一個人有多大能力,並不僅僅看較力之能,所謂鬥法斗的不一定是法術神通……比如說你,我看重的是你的潛力,梅野石等人也是一樣的心思。」
小白沉吟道:「照你這麼說,魯茲主教也是很有潛質的高手,將來可能比現在更難對付。」
白毛冷哼了一聲:「天下這麼大,哪裡都有人才。象魯茲這種人,作為對手,不能讓他成長起來,不如儘早除掉,從崑崙修行人的角度是最好的選擇。」
一人一驢從第一天下午一直談到第二天上午,白毛三世為驢以來還從未說過這麼多話,它是興緻勃勃知無不言。後半夜的時候,白毛開始傳授《白蓮秘典》中的口訣與心法,這部秘典它已經研究很長時間了,現在一點一點的詳細對小白講授。修行法門精微深奧,僅僅是入門心法就講了三個多時辰。
白毛與小白用的是心念交流,後來這種交流方式更進一步,在小白攝欲心觀修行大成之後,上升為神念交流。這種神念交流與普通交談不一樣,直接從神識中傳來留下印記,速度要比說話快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有些只可意會無法言傳的東西也直接留下「心印」。待到小白今後修行中逐步感悟,這是修行未成的外行人難以理解的了。就是這樣傳授,也用了三個多時辰,其內容之博大精深可想而知。
如果弟子沒有耳神通中的「聲聞成就」,根本無法記住傳法上師說了什麼,也不可能得其所傳之法,但這不等於上師沒有傳授,待到弟子日後獲得聲聞成就,一樣可以回憶傳法經過,依次第法門修行。各門各派的傳法儀式中,有「密囑」、「灌頂」、「下種」等等方式,與白毛今日所用「心印」類似而各有巧妙。白毛元神被困驢身施展不了其他任何神通,恰恰只能與白少流以這種方式交流。
「耳神通」本是佛門術語,因其說法形象直接而被各家引用,其實談神通不必如此教條,比如小白所學「回魂仙夢」之術,可以絲毫不差地回憶起此生所有的經歷,本身就包含了「聲聞成就」的神通,卻又不是單純的耳神通。僅僅有「聲聞成就」能記住是不夠的,有些東西上師只是意會提點,一時之間並不講透也無法講透。這些內容需要弟子在將來的修行中開啟「聲聞智慧」,領悟與印證上師所傳。
修行傳法看似簡單,可如果一層窗戶紙捅不破就永遠無法修行更上一層的法門,師父教給弟子也沒用,強自修鍊弄不好還會出問題,所以各派高人挑選傳人時十分注重弟子的性情、資質、悟性,傳法是一個師徒互動的過程。小白很幸運,碰到了白毛這樣的修行大宗師,而這頭驢能遇到白少流何嘗不也是一種幸運?
修行傳法為什麼要用這種特殊的口傳心授的方式?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有些內容無法立文字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