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虛國南方,瓊州境內橫斷山脈連綿的崇山峻岭中,有一處孤崖。這一日,孤崖下面對面站著兩個人,一人是位年紀不大的和尚,另一人面色溫潤氣宇雍容,正在對和尚說話:「三少,你星夜南來,面帶戚容,找我何事?」
三少和尚:「貧僧有負梅盟主所託,沒有保護好清塵姑娘,她如今恐已受難,白少流施主也受傷了。」
梅先生神色一驚:「清塵武藝冠絕天下,再以你之修為相助,在烏由怎會出事?兩日前她發帖要殺洪和全之事我已知道,雖不能插手助她殺人,但有你在還懼那群宵小嗎?」
三少和尚:「盟主有所不知,洪和全那伙人恐怕另有來歷。我已經可以斷定,他不是簡單的江湖術士,所學法術十有八九得自於古白蓮教流落民間的《白蓮秘典》。如此也就罷了,可我隨清塵趕到洪和全的據點時,暗中竟有神秘高人也在場設伏……」他把當日所發生的情景從頭到尾仔細說了一遍。
梅先生聽完之後神色深沉:「你可知道出手襲擊者是誰?」
三少和尚:「慚愧,我不知道是何人出手,也沒認出是何門何派的法術。」
梅先生:「敗也就敗了,竟不知敗於何人之手?罷了,技不如人也不能怪你。你有紫金缽盂在手,竟不能抵擋那白光法術嗎?」
三少和尚:「法器雖妙,可貧僧卻未成大器,紫金缽盂護我一身尚勉強,卻罩不了在場眾人,我只有帶著那一男一女逃走,卻可惜救不了清塵。師叔,你的青冥鏡在身邊嗎?」
梅先生:「沙和尚,你突然不稱我盟主而稱我師叔,定是有事求我。青冥鏡就在身側,有事說吧。」三少和尚叫梅先生師叔,梅先生也稱他為沙和尚,因為三少兩個字合在一起就是一個沙,他小時候梅先生也這麼稱呼。
三少和尚:「青冥鏡照徹山河,我想知道清塵姑娘的下落如何,是生是死?就算她此身已滅一縷芳魂又托往何處?」
梅先生從懷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鏡,一面光潔燦爛如新,另一面雕著各種栩栩如生的瑞獸圖騰。他嘆了一口氣道:「青冥鏡雖是神器,但以我之修為也並非無所不能無所不知,大神通要以機緣為引,你身邊可有她的遺物?」
三少和尚:「有,這桿紫金槍就是!我後來又到那片山林,鑿地數尺于山岩中挖出這桿紫金槍。她沖入敵陣之後,最後曾飛槍擊殺一人,此槍穿胸而過沒入山石之中,被我找了回來。」
三少和尚手中一直拿著一桿丈二長矛,清塵的紫金槍仍然完好無損,但槍尖處的紅纓已經不見了,看上去就是一支長矛。梅先生接過長矛伸手一揮,一片紫電金光射出,他再一揮手長矛散發著光芒緩緩旋轉升到了天空。梅先生手舉青冥鏡對準紫金槍,這鏡面似乎有一種奇異的吸力,將圍繞紫金槍周身的光芒都引了過來,鏡面四周也是光毫大盛。施法只有片刻,他隨即收起青冥鏡也招手收回了紫金槍。
「怎麼樣,她在哪裡?」三少和尚焦急的問。
梅先生搖了搖頭:「毫無蹤跡!」
「這怎麼可能?難道是形神俱滅嗎?」三少和尚的聲音已經在打顫。
梅先生:「事情發生在兩日之前,她不可能已新生輪迴。要麼形神俱滅,要麼還有一種可能。」
三少和尚:「什麼可能?」
梅先生:「青冥鏡神器之用,主要在於運轉崑崙九千里山河,因此有大神通能照徹四方。假如她在崑崙之外,我用神鏡也是找不到的。」
三少和尚:「崑崙之外?難道她離開崑崙大陸到了海外嗎?……師叔,我想求你一件事!」
梅先生:「你非我門下弟子,你想去哪裡我無權干涉,你要去海外找人該知會你師父才對。」
三少和尚:「不是,我聽說師叔有一枚天刑墨玉,只要捏碎之後可以喚醒在世仙人忘情公子封印的神識。師叔能不能將天刑墨玉給我,我帶著它去烏由懇求風君子前輩。」
梅先生面容一肅:「天刑墨玉天下只此一枚,能喚我仙師一日神識之醒,你竟要因此事求去動用。將來我師有難或崑崙有大事,那又該如何?……不是我不給你,而是給了你恐怕也沒用,不要忘了當年七心之死風君子就在身邊,他也只能勉強留她一日之命謝一世之情……算了,看你的戚容懇切就告訴你吧,你儘管可以去烏由找他,現在的他就算神識未醒也心裡明白。不過你只可尋機求教,不可多做驚擾,他不再以仙人身份主動插手人間之事。」
三少和尚:「知道了,我這就去。」
梅先生:「慢著!」
三少和尚:「盟主還有什麼吩咐?」
梅先生:「我看你目色發赤心神哀慟,此非禪門弟子應有的心境。倘若清塵受難,你我感傷當然難免,可是你似乎……」
三少和尚:「師叔你誤會了,我為她哀慟,並非是動男女之情。當時的情景,應劫受難者應該是我,我明明準備斷後,事情發生時卻成了她護我逃走。」
梅先生:「你的慧根不錯,可身在事中也看不明白。倘若那真是劫數,也是她的劫數與你無關。殺人者人恆殺之,她如此行事善惡暫且不論,也論不清楚,但有此劫數是必然的。就算行刺洪和全無恙,繼續這樣下去也遲早會碰到今日遭遇。我雖有心回護,但總不能助她在世間裁斷生死下帖殺人吧?」
三少和尚默然良久,終於嘆道:「多謝師叔指點,貧僧確實有一念偏執。」說完這句話突然面露喜色,抬頭道:「我明白了,原來師叔知道清塵未死!」
梅先生一怔:「何出此言?」
三少和尚:「就聽師叔剛才那番話!……我知道師叔曾親手救她又苦心點化,對她寄予厚望,如今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不相信師叔你還能面不改色侃侃談道。如果清塵姑娘真的沒了,師叔恐怕此時就要隨我趕赴烏由了。」
梅先生:「你這和尚,修行不怎麼樣,腦袋倒不笨,就是一張破嘴太碎!……我剛才沒有騙你,用青冥鏡搜不到此人,但此桿紫金槍尚有其人靈性未散,不應已成無主之物,此人應該神識尚在。至於她是生是死還是人在海外自有她的命數,我也不敢開口斷定。給人算命嘛,不是我最擅長的,我聽說我師風君子每年也會在烏由街邊擺攤三次……不過呢,我不去烏由實在是走不開,事有輕重緩急,此間有要事處理。」
三少和尚:「難道南方有大事,竟讓盟主脫不開身?」
梅先生:「你最近在烏由,這邊的事情不清楚。海南派掌門宣一笑與他的師叔終南派掌門登峰不和,當年守正真人在世出面勸解,宣一笑聽從勸告將海南派併入終南派並未多言。數年前守正真人仙去,宣一笑在海南瓊崖根基已穩,現在又要鬧分家獨立不服終南派管束。我雖為崑崙修行盟主,但也只是守護自律的公推領袖,對於這些門派內爭也能從旁相勸無法插手決定。我怕宣一笑與登峰起爭執引起終南派與海南派拚鬥,一直在此勸解。」
梅先生講了終南派與海南派之間的矛盾,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說起來還是二十年前尚未變成毛驢的七葉留下的爛攤子。七葉的授業師父登聞是終南派掌門登峰的師兄,他一輩子只教了兩個徒弟七花、七葉,在終南派弟子中修為不俗號稱花葉雙英。徒弟雖然出色可師父登聞生性懦弱,在終南派中輩份雖高卻並不得志,連掌門的位子也讓他的師弟接手了。
當年七葉從終南派出走,一方面是因為不服掌門登峰因結交妖女之事對他的處罰,另一方面多少也是看不慣自己師父在門中不得意。七葉闖蕩天下成就一番大業,廣納江湖散人另立海南一派,在天下宗門大會上又認回了終南派的師承,總算給了師父莫大的臉面。
在風君子與七葉決鬥昭亭山之前,風君子還有當時在世的守正真人都給終南派掌門登峰寫過信,信中的內容一方面是解釋這場決鬥的原因,另一方面是要求登峰掌門約束門人不要去昭亭山觀戰以免引起其他混亂。登峰也下令終南派弟子當時不許外出,可沒想到一輩子都聽從門內號令的登聞這一次違令出山了,他來到了昭亭山。當時山上山下一番混戰,七葉與登聞這一對師徒全部隕命昭亭山。
七葉死後海南派群龍無首,守正真人怕這一群烏合之眾無人約束放任世間生出事端,與各派掌門商議派七葉唯一的同傳師兄七花接手海南派。這個命令是終南派掌門登峰下的,因為七葉生前已經認回師承,海南派與終南派出自同源,所以天下修行高人商議讓登峰派七花接任海南派掌門也算合情合理。七花又稱宣花居士,俗名宣一笑。
宣一笑在各派高人的幫助下,倒也完成了海南派的平穩過度,沒有讓七葉留下的一群弟子繼續生事,海南派也成了終南派在南方的一個分支。然而到了二十年後,特別是守正真人飛升之後,海南派與終南派日益離心,或者說宣一笑與登峰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明顯,宣一笑不願意聽登峰的,要領海南派脫離終南派。說起來這矛盾的源頭埋藏得夠久遠,登聞待兩名弟子情同父子,而宣一笑的師弟與師父都在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