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的上古時期,東西方大陸都有一種廣為流傳的、樸素的救世主信仰,直至當代很多人還相信在世界末日的浩劫來臨之時,靈魂只有前往凈土或天堂才能被解救。這種信仰體系非常複雜,有人認為需要聽從救世先知的指點,有人認為屆時救世主會降臨人間。總之,它反應了幾乎所有人內心都有對自由與解脫的嚮往,希望有那麼一個美麗的新世界,有一位靈魂的引路人。對於現實,每人都有很多不滿與無奈,不論貴賤貧富。
這種信仰後世被融入到很多宗教經義中,西方信奉上帝的天主教文化中,救世先知被稱為「彌賽亞」,有神學研究者也認為「彌賽亞」是一切先知與救世主的總稱。在東方,發源於志虛大陸南方天竺列國的佛教,宣揚末法時代後會有下一世佛「彌勒」出世。佛教傳入志虛國之後最早就有一支凈土宗,號召信徒信奉彌勒往生凈士。
凈土宗教義以及彌勒救世學說在志虛國潛在的影響極大,歷代不論是舉義造反者還是當權帝王都曾有號稱自己就是彌勒轉世的例子。甚至到了當代,凈土宗早已式微,但類似的事情還在發生,不過是宣揚理論中的天堂凈土換了另一種形式,有人得到了天下權柄,有人被當成妖邪消滅,而凈土宗的鼎盛與衰敗,都與七百年前一個名為「白蓮教」的組織有關。
白蓮教興起於民間,利用凈土宗教義號稱彌勒出世,吸引了大量民眾加入,趁機舉義造反。其中有一位領袖名叫朱哄吾,早年曾做過乞丐也曾出家為僧。此人胸懷韜略心機深遠,帶兵作戰勢力不斷壯大,最終成就大業建立一代王朝。朱哄吾得天下前後,反回頭來消滅白蓮教中其他勢力乃至民間整個白蓮教組織,白蓮教從此滅跡,凈土宗也從此式微。
白蓮教消失了,其歷代教主相傳的修行典籍《白蓮秘典》也下落不明,七百年後竟落到洪和全的手中。洪和全他爹是個鄉村木匠,這本書是洪和全在他家的一堆舊書中翻出來的,而這些舊書是他爹做木工小件裁紙描樣用的。洪和全上過學,高級中等學堂畢業,當時就發現一本講法術的奇書。他這個人很聰明也很愛鑽研,從那時起就開始研究《白蓮秘典》,查閱了不少資料,也算他天資過人,將這本書中講述的內容看懂了十之八九。
看得懂不等於學得會,至少修行入門這一步洪和全無人指點就過不去。書中所載「凈白蓮台」法術洪和全怎麼依法修鍊都毫無效果,直到他遇見了菲爾·拉希斯主教。兩年多以前初到烏由的拉希斯主教在街頭傳教送給洪和全一本《榮耀歸主》的福音宣傳冊,洪和全回家後翻開一看被吸引了,敏銳的感覺到這與《白蓮秘典》中描述的「救世」與「凈土」等理論有暗中相合之處。
他帶著自己的目的找到了拉希斯主教,假意虔誠加入了教會組織,後來又被發展為內部教士參加了力量的喚醒儀式,學會了通過精神專註內審的方式激發神奇的力量,並且如何去掌握使用這種力量。從此之後洪和全就不再需要參加教會活動了,因為他已經能夠在此基礎上修鍊《白蓮秘典》所載法術。
不論是東拼西湊還是東成西就,反正洪和全的道法是土洋結合自成一路,將《白蓮秘典》中所載的「凈白蓮台、接引極樂」的秘法,修鍊成了「攝魂奪魄,口吐青蓮」的神通道法。當修鍊有成之後洪和全開始動起了心思,其實這個人既不信上帝也不信彌勒,但是卻想用這種方式來為自己的私慾服務。他成立了「拜上帝兄弟會」,號稱聖兄,宣稱所有加入的人都是上帝耶和華的結拜兄弟,可以得到神靈的幫助等等,自己也從洪二寶正式改名洪和全。
洪和全不再參加教會活動,自己又鼓搗出來一個上帝。西方教會在烏由地區的傳教負責人拉希斯主教當然要過問,他找到了洪和全一番私聊卻達成了一個協議,內容外人就不知道了。洪和全成立組織後,他與幾個骨幹手下其實也並無大惡,四處傳教搞點錢花勾引女人上床,說來也算是你情我願沒有謀財害命之事。
洪和全以法術碰巧將辛偉平剛死的陰魂攝來,托舍於黃亞蘇的身體中「重生」,這在修行高人眼中也不算什麼惡行,頂多是個廢物利用而已。官方會不會收拾他是另外一回事,但至少清塵沒空去理會,阿芙忒娜之所以曾要殺洪和全那是因為她認為他褻瀆了上帝。
可是當洛水寒找到洪和全要求續命之後,他們這夥人所作所為的性質開始變了,為了擁有更大財富與地位的陰謀計畫,慾望開始膨脹,一念之差犯下了不可赦的大惡。清塵發現了,這才有了下帖殺人之事。
今夜一番相鬥,雙方互有死傷,等三少和尚最後趕到,清塵等人已經大佔上風。三少和尚年紀雖輕,可他是蕪城九林禪院三位神僧唯一的衣缽傳人,眼光見識都是一流的。見到洪和全施展攝魂蓮花術,立刻看出只有傳說中的白蓮教的「凈白蓮台」法門與之同源,腦筋一轉猜測流落民間的《白蓮秘典》很可能在洪和全手裡,試探著開口說了一句。
三少和尚說話聽上去夠氣人的,他要洪和全將《白蓮秘典》自己交出來,可還是要看著清塵殺他,最後幫他超度。洪和全聽見《白蓮秘典》這四個字神色就是一變,這可是他對誰也沒說過的秘密,莫名其妙出來一個和尚開口就指出了他的法術來歷,讓他如何不心驚?
可三少和尚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又一指楊和清與韋和輝兩人道:「你二人只是從犯並非惡首,罪不致死,只要洗心革面,今日可以從輕發落……你們有兩個選擇,一是按世俗的規矩到巡捕司自首,二是按修行界的規矩廢去修為隨我去積黑山石窟中面壁洗心三年。何謂面壁洗心,貧僧可以告訴你們……」
三少說話的時候小白也在檢查顧影的傷勢,只見她後背的衣服已經有一個碗口大小的洞,外衣、襯衣包括乳罩的後帶都不見了。這種陰磷火十分詭異,衣服不像是被燒毀而是被整齊的腐蝕掉一片。她的後背沒有傷口,這一片肌膚邊緣仍然白皙嫩滑,越往中間顏色變得越來越灰暗,最中心酒杯口大小的地方已經是紫黑色。
小白不用問也知道顧影的傷勢如何,因為他能感應到顧影的內心。顧影的後背一陣陣寒熱交替,同時有一種麻癢難當的感覺只往心裡鑽,這種感覺就像在告訴她不要抵抗放棄之後就不受罪了。顧影運功控制身體,減緩了後背的血液流動與精氣運行,將毒發之力苦苦逼住,已經快支持不住。
小白一眼就知道顧影中了陰寒之毒,當務之急是拔毒清瘀。這些他也會,因為蕭正容就出身於醫學與國術世家,除了教武功之外也經常和小白談論內外傷勢以及迷毒之症。白少流理論知識了解不少,可是論實踐除了動刀給庄茹治傷疤之外還沒別的經驗,現在顧影情況危急,他不動手也不行了。
小白左手一揮神宵雕,在顧影的後背輕輕划了兩個兩寸左方的傷口,呈十字狀,黑血立刻流了出來。他右手從懷中取出九孔響天螺,九孔齊發微聲幾道細微的流風捲起連成一片,在顧影的傷處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黑血不斷被漩渦從傷口中吸出飄到空中,飛旋著被吸入九孔響天螺中,又從九孔中化成霧狀向四周射出飄散。這麼吸毒,既快速又乾淨徹底。
時間不大,黑血顏色變淺漸成鮮紅,顧影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小白聽見心中一喜,本來她的傷處是麻木的,現在有了痛覺說明毒勢已去了大半。他收起九孔響天螺,從懷中掏出隨身攜帶的小瓶,裡面裝的是梅先生給他的金創斷續膠葯末。這種葯不僅能夠止血生肌,還可以拔毒化瘀,也算對症。來不及用東西調和,就著顧影尚未完全止血的傷口將葯末敷上。同時也來不及多講究,又將顧影的外衣後背撕開一道,從她自己的貼身襯衣上割下兩條。
小白將這兩條襯衣布系在一起是一條長繃帶,背後伸手從外衣服裡面穿過包紮好傷口。顧影本來滿臉都是痛苦之色,突然間變得通紅,表情又驚又臊。傷口在後心包紮起來比較麻煩,小白綁繃帶時繞一圈正好在她的胸口下繫緊,雙手虎口正托在她的乳根處。顧影掙扎著想躲開無奈全身無力,還好小白並沒有趁機吃豆腐順手摸別的地方,系好繃帶馬上就把手收了回來。
顧影鬆了一口氣,勉強直起身體想對小白說聲謝謝,剛轉過臉就見小白突然張嘴噴出一口鮮血,噴得她臉上胸前全是血流。小白本來就受了內傷,剛才見顧影情況危急強自壓住傷勢為她施法拔毒,現在終於見她暫時脫險,精神一放鬆,胸口發甜又吐出一口鮮血,跌坐在地勉強調息,顧影低聲驚呼卻沒敢再伸手碰他。
小白處理顧影的傷勢動作十分麻利,說起來有些複雜可時間並不長,這邊處理好了那邊三少和尚還沒有啰嗦完。清塵聽見顧影低呼也很關切地回頭來看小白的情況,三少和尚此時拉著清塵退後兩步站到小白與顧影的身前,用低低幾不可聞的聲音道:「你快帶他們走,我斷後!」
三少和尚平時說話是啰嗦一點,但還不至於在這種場合還啰嗦到這種程度,剛才他喋喋不休其實一直在打馬虎眼拖延時間,一邊等著小白處理顧影的毒傷一邊凝神戒備周圍黑暗中的情況。現在三少和尚加清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