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白了小白一眼:「你不是修行人,當然不會知道這些事,這世界上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如果當年我成功了,可能這些就不是秘密了,可惜呀!……小白,你不相信嗎?」
白少流:「我相信!」
小白答得這麼乾脆,那頭驢反而意外了:「這樣你就全信了?」
白少流:「沒法不相信,我知道你說的都是實話,雖然不是很詳細。而且我也見過很多神奇的事情,包括你這頭驢。如果世上有驢會說話我都遇到了,再有個把神仙也沒什麼稀奇的。」說完了還伸手拍了拍白毛的屁股,嘆息道:「白毛,你好可憐!不過你也別傷心,以前你是天下第一人,現在你做了驢,也是天下第一驢,我就沒發現別的驢會說人話的。」
白毛聞言前蹄一軟,差點沒有跪下去,惱怒道:「小白你什麼意思?存心氣我是不是!」
白少流:「不是不是,白毛你別誤會,你現在的樣子和你說的故事反差太大,我總嚴肅不起來,不和你開玩笑就是了!……你說有事找我,是想要我幫什麼忙嗎?你還有什麼家人朋友想托我打聲招呼嗎?」
驢也沉默了,半天之後抬驢頭眯驢眼望天,茫然道:「我沒有什麼家人朋友,自古以來成大事者都是孤家寡人。」
小白感應到「孤家寡人」這四個字從驢腦袋裡傳來,忍不住又想起白毛也是馬場里唯一的一頭驢,但他很厚道沒有說,而是問道:「白毛你也別太難過了,現在不是還有我這個朋友嗎,那你找我什麼事?」
白毛:「你天生特異,根器福報都是極好的,找到你這樣一個人很難得。我想把我平生所學傳授給你,你也將成為傲視天下的高人。」
小白來找白毛本來就打算請教它有什麼方法可以獲得神奇的力量,這還沒開口白毛已經說出來了,而且語氣中帶著肯求之意。小白趕緊道:「好,好,好,我來找你本就是為這件事,我最近發現自己太渺小,有很多想做的事做不好……那我能為你做什麼呢?」
白毛:「當你獲得無上大神通之後,幫我解了誅心鎖,然後殺了我。」
白少流嚇了一跳:「殺了你?」
白毛有些得意地笑:「你殺了我不過了結驢的這一世,我神識不滅可以托舍重來,只要解了誅心鎖我就可以重新做人。」
白少流:「做人之後呢?」
白毛:「做回人再說吧,一步一步來,這三世為驢我已經受夠了!」
白少流:「你教我,然後我學會了去解那什麼誅心鎖。你有那麼大本事,為什麼自己解不開呢?誅心鎖倒底是什麼鎖?」
白毛:「你能抓著頭髮把自己從地上提起來嗎?我現在元神被捆,所有神通根本無法施展,就算想借這個驢身修行都不可能……其實就算我重新做人之後,如果不是奪真人爐鼎代之,而是托舍重生的話,也不能立刻恢複法力的。但是神識仍在,所有修行道路印證於心不會再有疑惑和歧途,從頭修行自然一日千里遠勝旁人,想恢複往日修為用不了多少年時間。」
白少流:「等等,你先說誅心鎖怎麼解?我多長時間能學會?」
白毛:「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心中有萬千妙法根本無法施展,但我可以教給你,你能學多少就學多少,慢慢試就是了。我會隨時指點你的,想我七葉也是開宗立派自成一家,自悟大道修為精進,就不信解不了這誅心鎖。」
白少流:「行,就這麼辦吧。你幫我,我也幫你!……白毛,我還有一件事情想求你。」
白少流的語氣不善,白毛也有所感覺退後一步問道:「你又要打我什麼主意?」
白少流:「就像當年的老中醫金爺爺一樣,放點驢血。」
白毛:「你想幹什麼!」
白少流:「做藥引,給別人治傷。」
白毛:「怎麼都打我的主意?……我堂堂七葉,怎可受此欺凌!」
白少流搖頭道:「你可不能這麼想,你剛才還要我最後殺了你,這驢身你是要放棄的,何必不趁現在做點有用的事呢?取血是為了幫別人,又不傷你性命,我不會多取的,每次只取一杯,你應該可以的是不是?」
白毛:「你要配金瘡斷續膠是不是?這葯我知道,用本人的鮮血最好。」
白少流:「我那位朋友傷疤太多,身體也不是很壯,放她的血做藥引恐怕不行。」
白毛:「怎麼不去找別的驢?」
白少流笑了:「你是驢,別的驢就不是驢了?我這麼說話你別不高興,雖然你前世為人的時候很厲害,但你現在確實就是我養的一頭驢,而且比世上所有的驢生活都好,是按名貴賽馬的待遇照顧你的,還不用騎你去參加比賽……每個月在你身上花的錢比鄉下人家一年的收入都多,雖然這錢是洛小姐付的,但人情是我來背的。我是她的保鏢,如果有什麼事這份人情我是要拚命來還的……我不可能再找幾頭驢像你這樣養在馬場里,養你這麼一頭驢已經很過分了,你聽明白了沒有?」
白毛神念中一聲嘆息,有了英雄氣短之意:「我聽明白了,你就是要放我的血!什麼時候?現在嗎?我有一個條件,不許用那把神宵雕。」
白少流:「不用這個就不用,我還有一把小鏟子也是很鋒利的,而且我下手很快不會讓你覺得太痛,也會給你準備好金瘡葯……今天看你心情不好,就算了吧,下次再用你的血,第一次就先用我自己的血試一試。」
白毛一愣:「你自己的血?」
白少流:「是啊,先用我自己的血,但我不能用太多傷了身體。你比我重一倍還多,天天養身體又不用干別的工作,所以大部分還是想用你的血。我是拿你當朋友才和你商量的,否則我就拿你當頭驢,放血還用打招呼嗎?」
白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些什麼又沒想得十分明白,像人那樣微微點了點頭:「既然你要這麼辦,那就這麼辦吧……現在我有事要問你,和我的意念交流現在已經達到神念相傳的地步,你最近有什麼奇遇嗎?告訴我,我能看出來你有變化。」
白少流:「對,一見到你我就感覺到了!現在聽你說話十分清楚,就連你想表達的哪一句話用什麼詞句我都能感覺出來。」
白毛:「我用的本來就是神念,對於聽見的人來說,要麼修為高超達到聲聞智慧境界,要麼精通他心通共情之術。你所具他心神通是天生的,但卻不可能達到聲聞這種境界,除非另修法門。告訴我最近都學了什麼,經歷了什麼奇事?」
白毛的話小白聽懂了一半,但大意他是明白了,仔細想了想說道:「我最近學了八卦游身掌……應該和這個沒關係。對了!有人教了我一套形神相合的心法,我一直在練,感覺很不錯耶!前天我好像又經歷了另一種境界,居然眼前開光看見小時候的事情了。」
小白也不隱瞞,將清塵所授那套形神相合的心法以及自己的習練體會,還包括那天晚上突然定境中重現童年時光的詳細過程都告訴了白毛。白毛聽完之後低頭又沉默了半天,這才說了四個字:「回魂仙夢!」
白少流:「什麼是回魂仙夢?」
白毛:「坐忘之初,五官反攝,由靜而明。若心潛追念而無雜思,能現追念所憶,此心法稱為回魂仙夢。其關節處在於執念強烈卻在無意之間,極難掌握!……你這套形神相合法門是最純粹的涵養築基功夫,你自己能夠達到形神相安一體的境界,足見根器難得心性更難得。你能在無意中暗合心法,所以觸發了回魂仙夢。」
白少流:「什麼心法?」
白毛:「我剛才所說就是心法,此法的口訣甚為繁雜,但叫我說出來就是簡簡單單八個字——純思雜濾,靜而後執。」
白少流:「你真厲害,什麼都知道!」這次他是真心的佩服白毛。
白毛:「如果我都不知道天下恐怕就沒幾個人知道了,不過是把戲一樣的小法術。」
白少流:「小法術?那你還說極難掌握。」
白毛的情緒變得暢快起來,以指點的語氣道:「這是兩個概念,小道也可能很難,比如雜技團的那些把戲,不用御物之法頭上頂十個八個杯子,修行高人也做不到。此法之難難在執念不消卻又歸於無意,你若刻意尋找前塵憶夢反倒施法無功,出家人常用此法修磨心性。你無知中偶爾一次功成,要想次次功成隨心所用達到還轉自如境界,恐怕還需修行。」
白少流連連點頭:「對,對,對!我昨天夜裡又試了一遍,看看能不能想起別的事,結果怎麼也想不起來,反倒以前那種形神安定的狀態都找不到了。」
白毛:「這就是有師傳承與無師自通的區別,你還沒有到自成一家的火候,所以要和我學。」
白少流:「你想教我什麼呀?」
白毛:「天要黑了,你先回去吧,三天後,不,七天後再來!」
這頭驢今天很有意思,剛開始見到小白時是一頭鬱悶之驢,因為他等的時間太久了。等他開始講故事的時候,不自覺間又成了一頭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