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忘情篇 第210回 送神黃海上,亂瑞驚洛陽

從九六年到九八年,是張寶瑞「事業」發展的巔峰,他的影響在全國範圍內迅速擴大。就連風君子的父親風懷遠市長這個從不知「神功」為何物的人,有一次也問回家的風君子:「你知道張寶瑞是誰嗎?」

但於此同時也是張寶瑞處處受挫的開始,他在各地開辦的實業不再象以前那樣一路順風,遇到了種種看不見的阻礙。一開始張寶瑞還以為是樹大招風,後來發現不是這麼回事,就是在現有條件下自己的發展已經到了盡頭。

其實這也是人之常情,就象做生意一樣,一種市場總有要飽和的時候,不是所有人吃飽了飯沒事幹都願意跟著「大師」去胡鬧的。但張寶瑞頭上的光環戴久了,不自覺已經把自己當做了神人,除非成為所有人都崇拜的聖賢,否則他不會感到滿足。就算別人不這樣認為,他也要自己這樣宣揚。

於是在他發送到全國各大機關的宣傳刊物中,調子和語氣漸漸變了。張寶瑞與他的所謂炎黃文化,不僅文起八代之衰、貫通古今中外,更重要的是張本人已經凌駕芸芸眾生之上,而且這種超然地位應當取得整個世俗的承認。可惜他並沒有取得,就算在大街上吐一口痰,帶袖箍的大媽照樣能罰他的款——這只是個比喻。

張寶瑞的如此做為必然引起有關部門的重視與警惕。他的組織發展與對外宣傳開始受到限制。帶領一群強身健體的退休老頭鍛煉可以,超越世俗社會運行的根本則誰也不能容忍。張寶瑞在妄心膨脹的情況下,做了一件瘋狂的事,他向各大機關發出了一封公開信,揚言要號召自己的「追隨者」如何如何……內容就不必說了,總之是痴人妄語。

於是短時間內,他的組織先被限制又被取締,我也接到拿下他的任務。這個任務是古司長特意留給我的,還和我交代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時間是九八年末。

……

黃海之濱,坐觀日出潮起。張寶瑞盤坐於不遠處的礁石上,在妄境中未回。我也不知道他在妄境中都做了什麼?度過了多久?

有了情報,悄然拿下張寶瑞很容易,但我沒有把他交給古司長,而是把他帶走了。在黃海岸邊我告訴了他很多事,而他一直用錯愕的神色看這我這個戴這面具的神秘人。後來我不想多做無謂的解釋。用青冥鏡照月為引,送他入了妄境,一個平凡人自命不凡的妄境。

他終究沒有自己出來,是我用靈引之術將他喚了回來。當他又一次睜開眼睛看見日出的時候,茫然如大夢未醒。良久之後他問的第一句話是:「這些能成為真的嗎?」

「有區別嗎?須問真心何在!……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你我緣盡於此,今後好自為之!」

我送走了張寶瑞,飛天渡海將他送到了關島。他近年來也得到了境外別有用心者的資助,在境外也設立了分支機構,就讓他去那裡吧。在那裡如果他還想繼續這種行為,就去做一枚毫無意義的棋子,卻一樣永遠實現不了妄心。

我也並非毫無收穫,在黃海邊初步領悟了化身境界——否則我怎麼能帶著一個普通人飛天渡海?

化身是什麼?不是另一個我,也不能說就是我。其實說起來,每個人都是有化身的。比如說現代人上網發言,註冊不同的馬甲說不同的話,現實中彬彬有禮的人也會滿嘴污言穢語,你甚至分不清他是什麼人?其實他自己心裡知道,所有的馬甲都是他,所有的話都是他說的,看似矛盾卻完完全全都是他自己。不說上網,就說現實中的每一個人——

在下屬面前是頤指氣使的領導,在上級面前是點頭哈腰的孫子,在家中是慈祥的父母,出門又是無良的流氓……張寶瑞就是靠招搖撞騙起家,後來成了氣候又自立為人間聖賢,這看穿了並不矛盾。化身五五的「神通」誰都有,你不能說哪一個就是他,其實都是他!

那麼修行人的修行又是怎麼回事?其實一開始就是要將這些所謂的「化身」都收起。比如我所學的丹道,金丹大成可稱真人,那麼金湯境界為何會被稱為「大成」?因為此時的境界是內外身心合一不二,真如常在了無分別,而且此時也渡過了妄心天劫。這樣的境界,就象澤仁曾經在正一三山對百合說的那句話:「心口相對,知行合一,應為便是願為。」

那麼再往上呢?到了陽神境界,精神得到了超脫,甚至能夠擺脫肉體與形骸的束縛,那是一種純粹的存在自由,這是千古以來所有哲人的追求。這時的化身境界又是另一種含義。

要理解修行中化身境界,首先要能用一種超脫的眼界去看人生,自己與他人的人生存在,因為我們在做自己同時也在做他人。一個人從孩提時代起,形成思想、學會語言、化為行動、養成習慣、確立性格、然後命運也就從此決定。回頭看這就是抽象的人生,當你能夠去審視這一切時,你看見的是自己,那麼這一雙超然的眼睛又來自何處?理解了陽神境界身外之身的含義了嗎?它是真的存在的,而且是超然存在!

有這種感悟與求證之後,那一雙超然的眼睛能看見多少個自己?與上述一人千面的情況又有不同,你看見的是在多少種視角下都能如一的自己?觀音菩薩可以是街邊賣棗的關大嫂,但關大嫂還是觀音菩薩,儘管她在街邊賣棗,區別只在他人眼中。

我在張寶瑞眼中是神秘人。我告訴了他前因後果,但我還是那個如上帝一樣神秘人。這就是我的化身,不是他人所認知的我,但又的確是真正的我。境界到此其實無法言傳,我只能講出感悟它的思路。有了感悟還需實修,才能分出真正的陽神化身。而此時的我剛剛窺入一絲門徑,但足夠帶著張寶瑞飛天——以剛剛得到的化身之力。

我讓他閉上眼睛,等他再睜開的時候,我們已經到了地方。將他留在一處市郊,我又飛天而回。

……

「古司長,對不起!我沒有完成任務……張寶瑞已經逃走了。」這是在淝水基地里,我在向古司長彙報,兩人都心照不宣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古司長板著臉:「情報應該很準確,你為什麼沒有抓到人?」

「我執行的任務,情報從來就沒準確過,從第一次開始。」

古司長:「你這麼說,似乎對組織很不滿?」

「沒有不滿或者滿意。我只是在說事實。任務失敗,領導打算怎麼處分我?」

古司長:「不會處分你,相反,組織會給你一筆錢,既是遣散費也是保密費。你以後的行為與我們這個組織毫無關係,但是你的行為仍會受到監控。你不能和任何人提起在組織中的經歷,也不能以你的特殊能力做違法的事情,否則會受到嚴厲地處罰。」

「聽你的意思,不用特殊能力難道就可以違法嗎?想亂來有沒有異能都一樣。」

古司長:「不要和我油嘴滑舌!」

「我被開除了是嗎?請問為什麼?」

古司長嘆了一口氣:「不是開除你,而是上面決定解散你所在的編外特勤部門,所有不適合內部消化的隊員都遣散。你的遣散費是兩萬元,感謝長期以來你做出的貢獻。」

「我下崗了?」

古司長笑了笑:「你不是正式在編的人員,從來沒有上過崗,談什麼下崗?」

「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不會讓你操心的,希望你以後也不要讓我操心。」

我所在的編外特勤部門被秘密解散,其實古司長在私下裡已經告訴了我。我很高興,這是一個脫身的好機會,要求古司長無論如何要把我給遣散了!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可以說與張寶瑞之流的出現有一定的關係,更主要原因的恐怕還是上層態度的轉變。

我其實是一位優秀的特工,明白很多事情應該怎樣無聲地解決。張寶瑞的組織消失了,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震動,甚至大多數人很快就意識不到他曾經存在過,該幹什麼又去幹什麼了。張寶瑞一走,他手下所謂的學員骨幹,很快就樹倒猢猻散。這是一個開始,輿論風向轉變和官方態度的重視顯現出來,一個又一個江湖騙子在未成大氣候前紛紛栽了跟頭。社會環境和人們的認識終於轉折了,而且這種轉折是自上而下不可阻擋的。

……

第二年夏天,紫英在梅花聖境煉成六枚九轉紫金丹,這期間我一直親自給她護法。成丹之後立刻送一枚到忘情宮,小辣椒在等著呢。剩下的五枚紫英與阿秀自然一人一枚,柳依依現在不可服,但將來說不定有大用,也給她留下一枚。還有兩枚,紫英當然要給我一枚,我沒有接受。

這麼珍貴的丹藥,對我的修行確實也有幫助,但對有些人來說用處更大。比如移轉爐鼎,對我意義不大,我已經有金龍鎖玉柱之身。可紫英還是對我說:「萬事有備無患,以你接近化身境界的修為,九轉紫金丹可以助你度劫歷劫,誰能保證不會有意外呢?我還是給你留著吧。」

我笑著問她:「你這些年來辛苦煉製了兩爐九枚靈丹,卻只給自己一枚。雖說這九轉紫金丹得一枚就是奇遇,但也沒有說只可服下一枚,等你將來修為更進或者歷意外之劫時,你還可以自己用。為什麼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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