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於蒼梧的大喝,我不由自主想到阿秀,如果阿秀在此她的吼雷霹靂絲正好能夠用上。想到阿秀我又想起七心,心下一片側然感嘆——七情合擊真是世間神技。假如七心還在,現在讓她站在陣中,我們團團護住讓她來一曲七情合擊。只要對方攻不到陣中打斷彈奏,她可以把所有人逼退到十里之外,這樣破陣就輕鬆多了。可惜呀!天意難全美事!
我念及七心剛一走神,張先生就大喝一聲:「葉銘小心,盟主補位!」
原來剛才那一瞬間周圍陰魂聲突然一頓,對方似乎移換了主陣之人,有一片談如煙霧無形無色的雲霞被於蒼梧的漫天棍影驅開,卻自然分開侵入到了我們的陣前重新凝結,眼見就要將最前鋒處於蒼梧的身形掩住。
本來大陣之中非一人鬥力,只要陣法不亂於蒼梧是借眾人合力施展法術,但云煙破了棍影是可以傷人的。於蒼梧倒沒有慌亂,他身邊另一人卻搶先而出擋在前方,用一面鐵柄芭蕉扇去煽開這片雲煙。那人是葉銘,葉銘情急之下身體離開了陣眼,以一人之力又如何對抗對方的整個大陣的法術呢?
葉銘的芭蕉扇煽開了雲煙,然而這極談的雲煙卻向兩邊一分在他身後一合,就把他卷進了思雲愁霧之中。張先生反應很快,葉銘一走錯陣眼了立刻命我補位。我剛剛補到陣眼位置就看見葉銘的身形就要被捲走。百丈漫舞卷天絲一揮又將他捲住,大陣前移借力將他拉了回來。陣中休息的和曦又補了我的位置,我將葉銘護到了河圖陣中心。
就這麼一會功夫,葉銘已經臉色鐵青牙關緊閉。韓紫英給他把脈道:「葉掌門受了六脈陰寒之傷,雖無性命之憂但要及時救治。」
我嘆了一口氣,鼓足中氣向陣外大聲喝道:「暫歇一刻,葉銘受傷出陣!」
我將昊天分光鏡留在了五味與緋寒那裡,陣中留下靈引,葉銘受傷他們也立刻知道了。兩邊一時停手,五味道長飛天趕來接葉銘出陣。趁這個時間我也給眾人開了個會,我們也需要整一整風:「大陣之中各守位置即可,只要人人儘力無私,陣勢才沒有破綻。一味護己之心或偏護他人之心,對我們並沒有好處。」
沒有辦法深責葉銘,他是一心想回護於蒼梧,但卻用錯了方式。河圖陣中眾人應該合力,如果於蒼梧擋不住他人移形補位,而不是離陣眼幫忙。這也是關心則亂,於蒼梧近年來和逍遙派護法葉知秋相處的很好,遲早結為道侶,葉銘這是關心他未來的姑爺。
住手只有一刻。一刻之後四面陰風慘嚎又起,剛才那片雲煙只出手一下就立刻收回。看來對方也在學我們,採取了移轉之法,及時移位換人偷襲。在此陣中雖然攻守都是無形之間,但行走並不是很快。張先生要仔細窺算破陣的方向。午時方前行百里,大陣周圍聲音突然又一片沉寂,法海突然換到陣樞位置大喝一聲:「對方無形之器來襲,注意戒備!」
青冥鏡飛在空中光穹罩下,只見一片幾乎不易察覺的雲煙已經無聲無息飄浮到近前。和鋒真人移到前鋒一揮袍袖,散出一片青色光幕堪堪擋住煙霧。這雲煙似乎無孔不入,繞著我們的陣式四處飄移,我們只得移轉大陣跟著雲煙旋轉,眾人在半空與地面飛轉不息,青光跟著雲煙始終擋住。這麼一來我們可要吃力多了,河圖陣的攻守之力都要用來對付這片無形雲煙。
雲煙繞陣一圈無功立刻收回,對方再換人。幸虧攻擊的時間不長。就這樣走走停停直到大約黃昏時分,我們又折損一人,是東嶽派掌門太松。太松掌門是一時不察在陣中被突然出現的無形雲煙撲到面前,他一時慌亂移位慢了半拍,被陰寒之氣所傷。只得又一次叫停送他出陣。
我也認出對方是何人出手,就是妙羽門掌門人羽靈。她在陣前祭出的是一件非常罕見的無形法器,她曾經就是用這件法器在山壁上悄悄的刻石力字的。這讓我想起了柳依依的思月蝶,這樣的法器太難對付了。如果讓我與柳鬥法,恐怕只能直攻本體,總是時時防備那神出鬼沒的思月蝶幾乎不太可能。可是羽靈在對方大陣之中,我們根本攻不到她。
到入夜時分,前行五百里,這速度不慢,但我們又折損一人。這回受傷出陣的可是東崑崙有數的高手之一,正一門的和光真人。和光真人受傷怪不得誰,雙方以法力相鬥,久戰皆已神疲,他發出的滌盪青光一時滯澀,讓無孔不入的軟煙羅鑽了進來掃中了胸口。雖然和曦及時補位將他換到陣中,但和光真人已經氣血陰寒一時神氣難聚。和光還要休息一會繼續在陣中堅持,我還是叫停讓他出陣了。我們是來破陣的,不是來賭命的。
張先生布下的河圖陣最多可以站五十五人,最少需要二十九人。雖然只有二十九人也可以布陣,但少一人就少一份力量,其他人也少一分輪換休息的機會。對方到現在只出陣一個鍾二,而我們已經連續受傷出陣三人,這回徹底落了下風。怎麼才能對付那近乎無形的軟煙羅呢?我在苦苦思索——假如是面對柳依依,應當如何破法?我退中陣中休息時紫英突然對我耳語了幾句,我的眼神一亮,隨即以神念和張先生交流一番。
當四周哭嚎聲一靜,軟煙羅眼看又要再來。我及時換位站到了河圖陣最邊緣的太陰一位,陣法之力全部收走到了陣樞的法海位置。青冥鏡光芒四散照破十丈方圓,隱約就見一片淡霧飄浮來。我二話不說拉起小彈弓就將一枚白離石珠盡全力打了出去,神識鎖器不用法力。
無形之器有利有弊,哪怕就是一柄普通的飛劍,也可以將白離珠在空中截住,但軟煙羅虛而無形碰上能破一切護器之術的白離珠就沒辦法了。這一彈弓將軟煙羅打散了。趁它還沒有再度凝聚之時,我又向看不穿的愁雲慘霧之中打出一枚白離珠。我雖不知道羽靈在什麼地方,但張先生神念指引,她一定站在我們要破陣的方向。第二枚白離珠打出,飛入思霧愁雲不知打中何處,只見軟煙羅突然收了回去。
接下來如法炮製,只要軟煙羅一出現,我就換到陣前打彈弓,一次兩枚白離珠准能將她擊退,她其實每次出手也是這麼長時間。雙方各以其它神通相鬥,雖有損耗但再無人退出。這一日大陣前行六百里,我五次出手用去了十枚白離珠,兜里也僅僅剩下三枚。看來只有儘快找到這思霧愁雲的陣樞所在徹底破去,否則還真麻煩。
子夜時分,羽靈再次於陣中出手。我的第二枚白離珠打出時聽見了迷霧之中傳來一聲嬌呼。這次我打中了,直接打在了她的身上!她不知道白離珠沒有法力不傷人,估計是被嚇了一跳。聽見聲音就好辦,我也知道了她的準確位置,最後一枚白離珠想也沒想打了過去。白離珠飛去緊接著聽見了短促的痛楚之聲,然後大陣中周春的聲音喝道:「羽靈受傷出陣,暫歇一刻!」
彈弓也能把人打傷嗎?那要看多遠距離多強的弓弦什麼樣的彈子,最重要的還是要看打中什麼位置。風君子的小彈弓和白離珠,最特別的地方就是能破一切護器與護身的法術,打中了就是打中了,哪怕是當年的小辣椒也照樣被打的鼻子流血。我打的是羽靈發聲之處,如果她面對我們的方向,估計就打在咽喉附近——那是能把人打閉氣的,也完全可能受傷。紫英還想讓緋焱在陣中與她暗透消息,我卻直接把她打傷退陣。風君子呀風君子,你將來要是知道了,是會謝我呢還是會怪我呢?
羽靈一退。我們這邊倒輕鬆了很多,最難纏的對手出局了。到第二日天明時候,又破陣前行二百里。算了一算,這三天時間我們一共切入兩千多里地,離絕空大陣中樞須彌神罩的位置不遠了。這時雙方不約而同都住手,其實人人都累了。這時周春的聲音傳來:「石盟主,我看今日就罷斗休息吧,正午時分我們相約再面談一次,三日時間已經到了。」
我在陣中答道:「那好,各自收陣止斗,正午現身面談。雙方各添兩人入陣,我方人未到前不可再斗。」
對方也沒有再回答,思霧愁雲一收,在我們前方讓出了十里清朗空間。我們也收了陣勢,各按方位坐下休息。談什麼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我要等凡夫子帶阿秀來。這三天時間我們走完了陣中的大半路程,但真正最困難的還是最後的破器。如果阿秀能夠進得去,一切都好解決,如果她進不去,恐怕真地很難辦了。
緋焱一直看著玄光鑒,這個時候風君子仍在睡覺。我坐在那裡陪她一起看,突然覺得眼睛花了一下,風君子身側的遠處似乎有一個綠色的人影一閃。我以為自己看錯了,緋卻驚道:「石盟主,是不是我眼花了?須彌神罩中怎麼會有別人?」
「你沒看錯,我也看見了!我再仔細搜一搜。」
天月大師這面玄光鑒與我的昊天分光鏡不同,我不動它時其中光影就跟著風君子的身形移轉,然而我要移轉其中的光影就要盡全力御器,久戰之後施法也是十分吃力。我在山中真的找到了一個人,她看上去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這少女穿著一身淡綠色的長裙,站在風君子澆過水的那叢花樹下,微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麼。我看見她第一眼差點以為看見了綠雪,因為打扮、神韻甚至五官輪廓都有幾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