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論法篇 第166回 煙塵鋪仙路,霧鎖凝翠崖

(本章標題與文中藥田借用了《仙路煙塵》書名與《邪櫻》的書名及作者名。偷懶取巧,呵呵,開個玩笑。)

「身同夢幻非真有,事比風雲不久留。既能洞達須剛斷,煩惱魔空過即休。……」

這是風君子在菁蕪洞天中仰天背手,口中念念有詞在背一首古詩。是他約我來此的,要傳我四門十二重樓中第三門第八重樓「嬰兒」的口訣與心法。很反常,他沒有用陰神出遊傳法,而把我約到了絕對沒有外人打擾的菁蕪洞天。這是一個星期日大白天,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但就像沒看見我一樣在那裡背了很久的詩訣。

聽到他念出那幾句詩,我終於忍不住打斷他:「風君子,你到底有什麼煩惱?怎麼今天發出了煩惱魔空的感慨?以前可從來沒聽你說過這樣的話。」

風君子終於轉身對我說話:「和尚說的『菩提即煩惱,煩惱即菩提。』在這人世間有業力就有煩惱,縱有一身神通,也只是相比普通人可憐的自由。」

「你怎麼會想這麼多?碰到問題了?」

風君子:「是的,我羨慕你。」

「羨慕我?這話從何說起!」

風君子:「你有不解之時,可以問道於師。而我心中有不解,卻不知問於誰,只能問於天,可惜老天爺不曾開口。」

「好像有人說過。修行到最後,都要問道於已。」

風君子:「話是這麼說,可太難了!實話告訴你吧,自從上次在昭亭山背誦半卷天書之後,快一年半了,我的修行境界沒有尺寸之進,遲遲不能有任何突破。……想那七葉,雖境界未到,但情況與我是差不多,不知他此次閉關會有什麼收穫?」

「那你教我的四門十二重樓,自己到底修鍊到什麼境界?」

風君子:「你是不是擔心我教錯了?這你不必擔心,我教你的丹道修行次第是絕對不會有錯的,但真正的天道如何卻非我所能授,那最後一步飛升超越要靠你自己。等你修完了三門九重樓,遲早也要面對。」

「等等,你說修完三門九重樓就是世間丹道的盡頭,那最後還有一門三重樓是怎麼回事?」

風君子:「那是我的修行,與你無關。今天對你說罷,這四門十二重樓雖然是我所創,開始的三門九重樓我自己根本就沒有修鍊過,你是世間修習這門丹道的第一人。我的修行與這世間其它所有人都不一樣,是從飛升之後的境界從頭開始的。第四門第十重樓境界為『問天』,我突破這層境界而創四門十二重樓,第十一重樓的境界為『忘情』,我達到這層境界而創世間三夢大法。但是進入忘情境界之後,卻遲遲無法更進一步。」

「老天,從飛升之後的境界從頭開始,那你怎麼沒飛升還在人間?」

風君子:「你問我我問誰?要不是當年天月仙子告訴我,我這一生一世都蒙在鼓裡。你是我的傳人,有些話我遲早會告訴你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問也沒用。」

「那我不問了,但守正真人曾經說過一句話——丹道越往上修,境界越難突破,幾十年沒有更上一層樓的情況也是很常見的。你小小年紀,一年半時間沒有突破一層境界也很正常。」

風君子:「那是兩回事,修為無法突破總還知道路如何。而我今日是身後有餘卻眼前無路,想另闢溪徑又無從下手。」

風君子一直指點我修行,還從來沒有談過他的修行,今日是第一次聽聞。看來平時他的困擾不少,尤其是三戰七葉不下之後,這小子想的更多了。我沒法指點他,只能安慰:「修行這種事情,就是遇事做事,欲速而不達,你成天這麼想恐怕也用處不大,還不如不想順其自然。」

風君子:「到我這種境界,已經隱約可見過去未來許多事。你說能看見,插手好呢還是不插手好呢?不插手,我的修行也無法再進一步,如果插手試試,又違反了很多東西。」

「你如果真的能見過去未來,就告訴我,我的親生父母是誰?」

風君子:「我要傳你『嬰兒』的心法與口訣,境界突破之後,面對苦海天劫,自己就會明白。……其實我若是你,我早就明白了,只不過你身在其中而已。別告訴我你自己想不到,只是你不願意去想,因為沒有證據。……你的苦海天劫我清楚,可我的下一重天劫卻沒有人清楚。近日總覺惶惶不安,看不透天劫以後。」

「什麼天劫?」

風君子:「我要面對的,叫作『世間劫』,隱約知其大意,卻不知究竟如何。……算了,想也沒用,歷劫渡劫就是了!現在,我要教你心法與口訣了。按規矩,你跪下,我要問你幾個問題,這些問題我沒有答案,只是考你現在的心境能否傳法。」

我跪下道:「你問吧。」

風君子:「你為什麼要殺人?」

「你說什麼,你指的是誰,湯勁還是付接?」他這句話讓我大吃一驚。

風君子卻沒管我怎麼回答,接著自顧自的又問了一句:「那你為什麼不殺人?」

「你到底想說什麼?誰會莫名其妙殺人?」我摸不著頭腦。

風君子仍然沒管我的回答,接著問:「七葉是英雄嗎?」

「你說呢?」我覺得風君子問話古怪,他嘴上說沒有答案,其實心裡一定有想法,分明是正話反說的意思,所以我來了一句反問。

果不出我所料,風君子說了一大串:「你我不認為他是英雄,但天下人認為他是英雄,他自己也認為自己是英雄,他不會認為自己做的事是錯的,原因就在於此。他的修為精進,在他那條路上越走越遠,原因也在於此。」

我接著反問:「那為什麼不殺人呢?或者說不隨便殺人呢?除了法律或戒律之外。」

風君子:「這是一個老問題了,如果在世俗間,人們會告訴你兩個理由,一個是宗教,一個是常理。宗教會告訴你那樣要下地獄;常理會告訴你因為你自己不願意,你也是一個人,也不希望自己被殺。假如你不相信地獄也不在乎被殺,那這兩個答案都行不通。你能給我第三個答案嗎?」

「唐老頭好像講過蘇格拉底的一番話,我還能記住。我們必須與自己相處,而且一生不能與自己相離,所以我們不願意殺人,因為我們也是人。我們不願意與一個可能也會謀殺自己的人共度一生。」

風君子:「也勉強算個答案,至少你說出了『與自己相處』這句話。至少嬰兒的心境到了。你還記得我在善結大會上也提到嬰兒心境了嗎?」

「當然記得。你說了天下人對我的十六個字評價,又說了我對自己不是這番評價。我在想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己,後來又想到其實那都是我石野。」

風君子:「說的好,可以傳你嬰兒的口訣了。我問你——《老子》這本書中,共有幾處提到嬰兒的概念?」

他這是要考我引經據典的功夫嗎?這句話一般人還真不容易答上來,不過我沒問題:「總共有三處,第一處在第十章中『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第二處在第二十章中『眾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獨泊兮,其未兆,沌沌兮,如嬰兒之未孩。』第三處在第二十八章中『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溪。為天下溪,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這些就是『嬰兒』的口訣嗎?」我已經了解他的語言習慣,丹道口訣總是從經典中信手拈來,所以有最後一問。

風君子:「書背的倒不錯。這些都是也都不是,你還漏了一處。丹道中的『嬰兒』也稱『赤子』。《老子》第五十五章開篇是什麼?」

我答道:「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

風君子:「這一句才是口訣。」

我有點疑惑地問道:「這段文字你教過我,接下來還有一句就是『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和而朘作,精之至也。』那不是我未入門前你教我的『安神守竅一陽生』的口訣嗎?」

風君子點頭:「不錯,後面就是『一陽生』的口訣。丹道修行轉了一大圈,你又回來了是不是?此時的一陽生已非彼時的一陽生,而是神陽出現前的嬰兒。過玄關而胎成,再經歷換骨天劫,你已經求證了返回先天的一種存在。那『毒蟲不螫,猛獸不據』的意思就是這種存在已經是一種超越,它是發自純粹的內省;而另一個意思就是當你重新以混沌之眼再看世間時,要小心護持,不要再入輪迴迷失。……丹道修行,以此最為兇險。」

「兇險?」

風君子:「是的。很多人只修大道,不修術法,也不追求神通。比如我教你的四門十二重樓丹道,如果只教這些沒教你別的東西,你會用那些神通嗎?」

「好像那些神通道法,丹道本身中無。」

風君子:「話雖這麼說,但有悟性的人可以觸類旁通,比如御物、御器之術丹道修行到一定境界自然就會掌握,師父也就順水推舟教了。但還有一種人,就是一心求大道不問神通,但到了嬰兒境界,神通自然而然就有了。所以很兇險。」

「什麼叫神通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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