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行文至此,已經寫到了第十一卷。我突然間有所感慨。我在感慨書中的一個人物,他的名字叫周頌。在我的另一本書《鬼股》中,三十來歲的周頌大富大貴成為一代地產大亨,最終卻一朝不慎淪入萬劫不復。那本書中,不僅有成年風君子面對滾滾紅塵的風流從容,也有成年周頌的掙扎奮鬥以及最終的幻滅。
在《神遊》這本書中,周頌只是一個小配角。我只用了些許筆墨,去勾勒他的命運軌跡在少年時早已種下的因由。少年時的周頌家境清貧,不得不偷偷去骯髒不堪的垃圾場揀破爛賣錢。然而這樣一個人卻在人前表現出強烈的自我意識,他甚至有了潔癖。周頌這個人物的宿命因由與人生起落,是我在《鬼股》與《神遊》之間留下的唯一的一條情節紐帶。這也是我所經歷二十年來社會變遷的一個縮影。
在《鬼股》第五部「神女心」中,寫到劉欣看見風君子的背影那一幕,那本全書的主題就已經完整。但《神遊》中此時的石野,仍然在大道境界的中途向上求索……以這番感慨,做為「省身篇」全篇的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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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英說風君子有潔癖,我和柳依依都不解其意的看著她。紫英解釋道:「他這種潔癖不是外表的乾淨,而是心境中自然之高潔。你們想想認識他以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不論手段如何,可不都是盡量不沾一點俗塵?所以他生氣的不僅僅是因為中毒,而是你居然讓一個俗不可耐的人去取雪溪泉的水,並且送來的水有毒。想想綠雪二字,再想想這間茶室為什麼要叫綠雪茗間?你犯的錯刺到他的痛處了,他當然要發火。」
原來如此,想想還真是這麼回事。韓紫英一向見解不凡,連風君子都說她太聰明了。她一語就說中了要害。柳依依問道:「紫英姐姐,這樣的話以後這泉水還是我每天親自去打吧。還真不能隨便找個普通人。」
我趕忙說道:「依依,你不用去。還是我去吧,每天起床早點就是了。」
紫英一揮手:「你們兩個不用爭,這件事聽我安排。柳依依帶上瑞獸舍利和辟水犀,每天去菁蕪洞天取水,反正那裡不遠。菁蕪洞天的朱果林中有一處泉眼。泉水與雪溪泉同源,而且水質更加純凈,更適合煮茶。」
柳依依有點擔心地問道:「那樣行嗎?風君子可是點名要雪溪泉的水。我們取菁蕪洞天的水他會不會更不高興?」
紫英:「放心好了,聽我的沒錯。如果他知道了,只會高興不會生氣。」
水的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柳依依還是有不放心的問:「風君子今天是真地生哥哥的氣了。姐姐看怎麼能勸勸他呢?」
紫英:「這一點也放心。風君子雖然有小孩脾氣,但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世上的錯有三種,一種是錯了但可以原諒也可以再給機會;第二種是錯了可以選擇寬恕但不能再給機會;第三種錯是犯一次都不可饒恕。比如那個石小三犯的錯,屬於第二種。不可能再給這種人機會了,但石野也不必把他怎麼樣。而石野也有錯,屬於第一種。風君子罵就罵了,他也不能真地和石野計較。……柳依依,我發現風君子很聽你的話。你有機會哄哄他,剩下的事交給我好了。」
身邊有了紫英,就像多了一個寶貝。我的事情她總能想的很周到,替我安排地很好。風君子這回是真的跟我生氣了,一連幾天見到我都板著臉,話都不跟我說。連我們班主任柳菲兒都察覺到他的表現不對了。菲兒私下問我風君子怎麼了?我告訴了她所發生的一切。菲兒也是苦笑,說我應該找機會好好道歉,把他哄過來。我也想啊,可惜風君子不給我機會,見了面扭頭就走都不理我。我本來還想請教他第三門中的丹道,這下倒好,暫時還學不了了。過了一個多星期,還是紫英有心,趁一個難得的機會將風君子約到了知味樓。
這個機會來的也巧,與七心有關。宗門大會之後,七心在蕪城多留了一段時間。我估計她是不想回去,至於不想回去的原因恐怕還是想多見風君子幾面。但最近終南派來了掌門口訊,招七心回終南山。七心特地找到韓紫英和她打了聲招呼,說她過幾天就要回去了,托她給在蕪城結識的幾位朋友問好。
話要分什麼人聽,紫英一聽就知道七心有別的意思。七心大概是不太好方便主動到風君子家裡去找他,來暗示紫英什麼。紫英當時就拉著她一起去了宣花齋,對宣花居士說要在知味樓開一席為七心餞行。宣花居士為人豪爽,一聽之下當然高興,鼓著掌說好並且說一定要他請客。宣花居士點名要韓紫英一定請到一個人,這個人就是風君子。
宣花居士為什麼要請風君子?他雖然不知道風君子破了七情合擊的事,但是我們那天晚上合斗七葉的事情七心事後報告給終南派了。宣花居士得知有一個人攔在七心面前擋住了七葉的赤蛇鞭一擊,事情才沒有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也很感謝這個人,同時也很好奇。他問七心這人是誰可是七心一直不說,後來還是韓紫英告訴他這個人叫風君子。但韓紫英也告訴宣花,這件事情風君子本人也不願意暴露行藏,所以宣花也不要在外面宣傳。宣花居士答應了,但一直想親眼見一見風君子。
韓紫英沒有去請風君子,她讓柳依依去請的。風君子一天喝茶的時候,柳依依告訴他這件事,並且求他一定要去一趟,風君子答應了。給七心餞行,當然還有我一個。當著那麼多人,尤其是七心的面,相信風君子一定會給我一個台階下的。
既然是酒席,而風君子又是個學生,時間當然還是安排在周末。要想熱鬧晚上最好,定的時間是下午六點。但是韓紫英特意告訴七心早點來,最好早上就來,她找七心有事。我心裡也有事一大早就去了。七心真聽韓紫英的話,我剛到不久她就來了。我正坐在大廳里吃早點,知味樓剛剛開門,就見一個穿著寬大的灰衣,面容慘白的人走了進來。不用說,就是戴著面具的七心。
七心看見我,微微點頭小聲的打招呼:「石真人早,紫英姐在嗎?」
我站起身來答道:「七心你來啦?紫英說了她在樓上辦公室等你,你快上去吧。」
我話還沒說完,紫英已經從樓梯上下來了,快步走到七心身前,拉著她的手說道:「七心妹妹來的這麼早,你怎麼還穿著這身衣服呢?」
七心:「我一直就穿著這樣的衣服,有什麼不對?」
紫英笑了:「在終南山中修行當然沒什麼不對。可是你今天是來做什麼的?是不是特意向他道別的?總要留一個好印象,也是以後記住了忘不了的念想。你長的這麼美、身材也這麼好,為什麼總要穿這樣一身衣服,戴這樣一張面具?在別人面前可以,但是今天你也這樣嗎?……姐姐替你好好打扮打扮,一定讓那小子眼睛都直了,看一眼就記一輩子!」
我雖然看不清七心真正的臉色如何,但聽她的聲音有點動心了:「紫英姐,這樣好嗎?我從來都沒有打扮過,不習慣。……再說了,還有很多其他人呢,我看還是算了吧。」
紫英拉著她的手就不放了,笑著勸她:「七心妹妹,你一定聽說過那句古話——女為悅已者容。一天到晚花枝招展是沒有必要,但天生麗質也沒有必要自己埋藏。你有不方便的地方對不對?沒關係,我們買衣服的時候你不用摘下面具,回知味樓再換上。等你進屋關上門,再把面具摘下來,那時又沒有外人?我、依依、石野、風君子都見過你的面目,宣花居士是你的師兄也沒什麼關係。」
七心沉呤道:「那就是吃晚飯的時候換身衣服摘下面具?我師兄會不會想到別的什麼,他會驚訝的。」
紫英:「宣花驚訝就驚訝,我問你,你心裡的秘密難道就想一輩子埋藏嗎?反正七情合擊也讓那臭小子破了,在他面前摘下面具又有什麼關係?宣花猜疑就猜疑吧,他知道了更好,你說是不是?」
七心還在猶豫,紫英卻不讓她有繼續考慮的時間,幾乎是強拉著她出門了。原來紫英叫七心早點來,是要帶她上街去買衣服。她這麼做是想讓七心在風君子面前留下一個最美的印象。只不過,她明知道風君子與綠雪的關係,還是要極力撮合風君子和七心。我覺得她這麼做似乎有點不妥。
女人逛起街來,一般時間都不能短了。比一個女人逛街更麻煩的是,兩個女人一起逛街。早上九點來鍾出門,連午飯都沒有回知味樓吃。一直到下午四點多鐘的時候,紫英和七心才回到知味樓。她們手中拎著好幾個商場的紙袋,應該是這一天的收穫。七心沒有換衣服,仍然戴著面具。但是她的髮型變了,肯定是紫英拉著她重新弄了一個髮型。七心的頭髮不長不短,將將齊肩而已,很黑很細很密的那種發質。現在吹開了,有著自然的捲曲,從頭到尾只有一個波浪弧度。微翹的發梢散開在雙肩上,散發著光澤。相形之下,她臉上那張慘白而精巧的面具顯的不是那麼相襯了。
紫英將七心推到辦公室里,關上門,讓她自己換衣服。我站在走廊上沖紫英勾了勾手,意思是有話要說。紫英看見我的手勢,跟著我一起走進了君子居。
我關上門,讓她坐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