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君子要我不要去想紫英姐,不要去想咻咻,不要去想柳依依。我只能好好複習功課準備期末考試。接下來的日子就像回到了一年前,我沒有揀到青冥鏡,也沒有看見柳依依之前。這應該是一個正常的中學生的生活,然而我卻有點不太適應了。還好這段時間不長,很快就會過去。
期末考試的結果很有意思。風君子仍然考了全班第二,這已經是第N次了。全班第一讓人大吃一驚,竟然是從不顯山露水的周頌。自從上次垃圾場的事情之後,我就知道周頌家裡經濟很困難,他甚至去揀破爛換錢花,然而每天卻仍然乾乾淨淨的坐在教室里。就是這樣一個人,居然考了全班第一!我嘴上不說,心裡也是很感慨。至於我,還是中游,雖然這學期不務正業,居然沒有退步。
按照風君子的吩咐,我每天夜裡陰神出遊都到狀元橋下去看一眼,可惜那個蒲團總是端端正正的,我就立刻回來了。陰神不走遠,並不完全是因為我老實聽話,而是知道修行界的水很深,以前不知道天高地厚也就算了,現在知道厲害了,就應該小心一點。風君子這小子也真能拖延,直到快放暑假前一天的晚上,他才在夢中來見我。
那天我照例陰神出遊,飄到狀元橋洞下的時候,卻沒有看清楚蒲團是正的還是反的,因為風君子正坐在上面,嘴裡哼著跑調的小曲。他看見我到來,招手道:「石野,你來啦?……這一個多星期是不是過的很難受啊?我就知道你會不自在的,想當初我也有過同樣的感覺。」
我在他面前站定,答道:「是覺得很不對勁,過的特沒意思。」
風君子笑了,沒有接我的話,反而說起了另一件事情:「想當初我剛剛學會騎自行車,就天天想找輛車來騎,我媽又不給我買,我就覺得特別不對勁,看見別人騎車就想借過來玩玩。……後來我才發現,原來走路還是走路,感覺也是一樣的。騎車是騎車,走路是走路,不能因為騎車而忘了走路的感覺。你明白嗎?」
我點點頭:「我知道你的意思。神通是神通,人世是人世,不能因為學會了神通就忘記了怎樣在人世中正常的生活。可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風君子:「當然有關係,而且關係很大。這一層道理你不明白,你的修為也很難有所精進,道法越高深,心境就越自然。當然了,這和柳依依她們沒關係,只是你自己的事情。今天叫你來,主要是傳你四門十二重樓第二門的口訣。」
「好好好,我正等著呢,這幾天我天天都來看。」
風君子:「這幾天我也沒閑著!……石野,傳丹訣之前先問你一句話,四門十二重樓為什麼叫四門十二重樓?不叫三門十二重樓也不叫六門十二重樓?」
「這我怎麼知道?大地神功為什麼叫驢打滾?破壁拳為什麼叫印度喀拳?還有你新教的功夫為什麼叫太陽不落山?還不是你自己起的!」
風君子笑了:「有些名字只是名字,無所謂。你嫌不好聽的不都改了嗎?對了,你說我的卯酉周天功夫叫『太陽不落山』不好聽,你給起了什麼好聽的名字?」
風君子這一問,我還真想起來了,我確實給「太陽不落山」換了個名字。我笑著答道:「我學成之後想了想,給它起了一個名字,叫『轉—法—輪』,你看怎麼樣?」
風君子一瞪眼:「不怎麼樣,太難聽了!而且這個名字也不是你最先想到的,根本不是現代人的原創。八百年前就有門派將卯酉周天的功夫稱為『轉—法—輪』。我覺得這個名字不倫不類,明明是丹道功夫,聽起來卻像佛家的儀式。你讓我想一想……叫『轉山河』怎麼樣?」
「嗯,轉山河不錯,以後就叫轉山河好了。」
風君子:「隨便你怎麼叫吧。……你可真能打岔,回到剛才的問題,四門十二重樓為什麼叫四門十二重樓?這個名字可不能隨便改!」
「我不知道。」我只能實話實說。
風君子得意洋洋的抬起頭:「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你如果全知道了還問我幹什麼?我告訴你吧。因為這門丹道,每三重境界是一個循環,就像入門之後再入一門,庭院風景類似,其中巧妙不同。你還記得你入第一門時,是如何開始的嗎?」
我想了想:「從調心調息安神守竅開始,後來學會了內視,你說我上門檻了。」
風君子:「這就對了。第二門中的『靈丹』、『還轉』、『金湯』這三層境界的心法與口訣,表面上看上去與第一門中的功夫類似,但界境之妙卻大有不同。就拿這靈丹來說吧,也有調心,但這裡的調心是火候崇正,也有調息,但這裡的調息是內息之法,也有守竅,但此時竅中有丹!……現在,我還要問你一個問題,因為丹法到此,有兩個分支。」
「什麼問題?」
風君子:「如果是別的事情我就不說了,叫你練就是了,但此事事關重大,我不得不提前說清楚。」我看風君子話說的嚴重,不由得仔細去聽。只聽他問道:「石野,你想不想縮陰?」
「縮陰?什麼意思?」
風君子:「這第二門中『還轉』的口訣是老子所說的『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這句話有兩層意思,第一層意思行走坐卧,境界不失,返回先天之境。第二層意思就很實在了……那就是小雞雞會縮回去,變的和嬰兒一樣。」
「你說什麼?沒開玩笑吧!雞雞會縮回去!這我可不幹!」
風君子笑了:「我就猜到你不會幹,我也不會幹!好好一大老爺們,老二長的跟牙籤似的,也太丟人了!……我只是問一句而已。既然這樣就把口訣換掉,走另一條路,到『還轉』功夫的時候,口訣就用《中庸》里的一句話『道也者不可離須臾也!』。這下你放心了吧?」
如果不是陰神出遊,我差點沒出一身冷汗。幸虧風君子今天想起來問我一句,這他要是給忘了,我到時候找誰去哭呀?我不禁有點後怕的說道:「我說風君子,風大神仙,你以後再教我什麼,最好像今天一樣也想清楚了,千萬別搞出什麼不良後果來!」
風君子:「原來你在擔心這個,其實沒必要!即使你到了縮陰境界,也另有一套口訣可以讓你的老二長回來,只是那樣太麻煩了!咱們就不麻煩了,別跟小弟弟過不去。你要是對這個感興趣,我以後找點壯陽的功夫教你……」
「有這種功夫嗎?」
風君子:「有,應該有吧?當然有!只是我還沒試驗過,按規矩是不能傳授的。你著急這個幹什麼?我可告訴你,金丹沒有固結之前,你可千萬不能亂來……我不讓你見老闆娘和柳依依也是有考慮的……你萬一一下沒控制住,麻煩就大了。」
風君子越說越不像話,我趕緊打斷他:「那什麼時候算金丹固結?」其實我內心裡對這個問題也很感興趣。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問也沒用。」他仍舊是這個標準答案。
接下來他跟我講了第二門中的口訣與心法。他這次講授與以往不同。以往都是到一步講一步,和擠牙膏似的一段一段的。這一次卻是一氣呵成,一夜時間將「靈丹、還轉、金湯」三重境界的口訣與心法都講完了。他告訴我,這本來就是一體的功夫。丹道修鍊到這裡,就能夠分出弟子資質的高下了,有些人一輩子也過不了這個境界。這第二門的丹道,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不僅僅要看資質,還要靠機緣。(徐公子註:關於風君子講的這三重境界的丹訣,這裡就暫時不寫,否則篇幅太長了,讀者也會覺得枯燥。等到後文石野實修的時候,再分步介紹。)
他臨走的時候問我:「石野,我聽說張先生送你一本《金剛經》,能不能借我看兩天?」
「風君子,你什麼時候對佛經感興趣了?」
「我這人好學還不行嗎?我不白拿你的,我用書跟你換,武林秘籍要不要?」
「要,當然要!你別弄本假的來騙我!」
風君子哼了一聲,答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人?你回家之前我來找你,你把《金剛經》給我,我給你一本《擒蛇手》還有半卷《硃砂掌》。你不是說澤仁對你不錯嗎?他會武功,有機會你就去請教請教他,學會了別忘記回來教我……」
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來了,風君子小時候在造紙廠的廢紙堆里揀了一箱子亂七八糟的東西,包括上次給我的那篇古畫,還有這兩本拳譜。他說他自己看不懂,現在又開始打起我的主意來了。我們倆到底誰是師父誰是徒弟?風君子今天講丹訣的時候,提到了內息之法。我記得尚雲飛也跟我提過,我在想如果我也練成之後,能不能像雲飛那樣走路?
……
我不是空手回家的,我手裡有了錢,總覺得應該買點東西。我買了一輛自行車,中杠男式的,永久牌。這種車不算美觀小巧,但是在農村那種鄉間道路上很實用。我為什麼會想到買自行車?那是風君子的話提醒了我,他說他曾經學會騎車的時候天天想著騎車,我就想到了家裡還真需要一輛新的。父母見我放假時推了一輛鐵驢回家,十分驚訝,問我哪來的錢買的?我只能告訴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