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就算這世上原先沒有神,但信的人多了,神也能憑空而出。於是有人開始造神,有人開始封神,封自己或者封別人。這樣久而久之,世人已經無法確定,在我們自願或被迫頂禮膜拜的神壇之上的,究竟是人、是神、還是鬼?終於有一天,有人站出來說道:「玉皇大帝封得,我為什麼封不得?」)
「為什麼心念力能夠幫助依依?」這是在風君子確認那朵菊花是隨我的心愿而開之後,我問他的問題。
時間是上午第二節課下課後,聽見我悄悄的發問,風君子放下手中的一本線裝古書,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悠悠的說道:「自從碰到你和那個小女鬼的事情之後,我就一直在想辦法幫你們兩個。現在你是沒事了,但她還困在青冥鏡裡面,不放也不是放出來也不是。這一段時間我去圖書館查《道藏》,翻得我頭暈眼花,結果有了一個重大發現。」
「什麼重大發現?」
風君子一本正經的說道:「我發現古往今來的修行之法浩如煙海,但各門各派流傳於世的典籍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都是寫給人看的,沒有寫給鬼看的!」
這算什麼重大發現!我不禁好氣又好笑:「沒聽說有寫給鬼看的書,燒紙錢還差不多。」
風君子一搖頭:「你聽我把話說完。我發現道藏中沒有鬼修之法,所以就去想別的辦法。這幾天我翻了不少明清時代的野史筆記還有神怪小說,終於給我想出了一條妙計。」
「什麼妙計?」
「石野你看看這本古書,應該是一本明朝人的筆記。這書里記載了民間流傳的很多鬼怪故事。其中有好幾個故事都提到民間祠堂裡面供的往往不是神仙菩薩,有很多是妖魔鬼怪。有不少鬼物附在沒有開光的佛像和神像身上,接受香火供奉,久而久之也能增長修行。你知道接受香火供奉是什麼意思嗎?」
「香火供奉?就是老百姓燒香磕頭唄。」
「是這麼回事,但沒這麼簡單。神是人供出來的,就算原先沒有神,信仰的人多了,也能憑空造出一個神來。香火供奉,必有所求,有所求源於有所信。人間香火就是眾人的心愿力。鬼物附於泥偶受人膜拜,就是依心愿力修行。依依只有陰神沒有身體,爐鼎不在自然不能修我的丹道,但是可以找一個有香火的廟宇,附在神像之上,接受眾人的心愿力功德,陰神說不定也能修鍊成形,然後我們再想別的辦法。之所以要你修鍊心念力,到了地方自然有用。」
「你是說——找個廟——讓依依——冒充菩薩!」
風君子微微一笑:「你也不笨嘛,我一說你就明白了。現在的問題是,上哪兒去找這麼一座廟,你們鄉下有這種地方嗎?最好還是有香火的。」
風君子提了這麼個古怪的問題,我眨著眼睛想了半天:「我只知道昭亭山的山中有一座山神廟,那裡面的山神像好像是個女的。但這個小廟不大,早就荒廢了,可沒什麼香火。」
「女山神?太好了,簡直是給柳依依量身定做的。那座廟在什麼地方?」
「離昭亭山的山腳不遠,過了山門走一里多路就可以看見,旁邊就是昭亭山有名的雪溪泉。每年還有不少遊客到那邊的。」
風君子一拍大腿:「你一提我還有點印像了。就這麼定了,香火沒有關係,我自有辦法!石野,你回去準備一下,十天之後,你帶上青冥鏡,我們兩個要夜訪山神廟。」
「還準備什麼,今天晚上不能去嗎?為什麼非要十天之後?」
風君子白了我一眼:「你也不看看日曆,十天之後是什麼日子?是一年的冬至,是陰極而陽生之時。你這十天還是繼續修行你的不凈觀吧,現在你雖然有心念力神通,可是念力仍然微弱,能強一點是一點……還有你算一算,十天之後,距離你第一次看見依依是多少天?」
我掰著指頭數了數,十天之後距離我第一次看見依依不多不少正好是四十九天,傳說中的鬼魂還陽的七七之數,難道冥冥中真有天意?可惜當時我並不知道風君子的這種做法,不僅前人沒有嘗試過,而且是犯了修真界中的大忌。我一向把他當作高人,卻忘了他年紀還小,昨天晚上才過了十五周歲的生日。
這天晚上下自習後,我看見風君子站在菊花壇外,對著那兩朵提前開放的菊花搖頭晃腦,口中還自言自語:「他年我若為青帝,報於桃花一處開。造反頭子也會寫詩!還等什麼他年,老子十天之後就去上山封神!」
……
世上的狗到底有多少種,我是沒弄明白。大到藏獒小到吉娃娃,千差萬別形態各異,有的看起來完全不像一種動物,但它們都是狗。但是不論什麼狗,都是不會爬樹的,會爬樹的那是貓。可是我偏偏碰到了一隻會爬樹的狗。
那是一天中午,在狀元橋的橋洞下面,我剛剛在蒲團上坐下,就聽見有什麼東西撥動藤蔓的聲音。扭頭望去,居然有一條小狗鑽了進來。這條小狗不大,按照我們農村裡土狗的體型,這麼大的狗恐怕只有三個來月的年紀。它全身的毛髮都是棕紅色,毛茸茸的,跑起來像個滿地滾動的小火球。
居然有狗能跑到這種地方來,它是怎麼下到池底的?難道是不小心摔下來的?因為狀元橋是沒有欄杆的。我正在好奇間,這條小狗直接就跑到了我的面前,似乎一點也不害怕我這個陌生人。它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我,粉色的小鼻子還在用力的一抽一吸,好像在聞我的味道。大概是剛才跑累了,嘴裡發出咻咻的喘氣聲。
小狗的樣子十分可愛,我伸手去摸摸它的頭,它也不躲閃,反而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舔我的手心,弄得我痒痒的。我突然想起來兜里有吃的,是牛肉乾和巧克力。這些零食我是從來不會買的,都是風君子多事。昨天晚上我去韓姐的麵館時,看到風君子也在那裡吃餛飩,一邊吃還一邊和韓姐說笑。韓姐見我來了就給了我一大包各式零食,說聽說我這十天都沒吃午飯,怎麼也不上麵館來吃飯,這些零食都是她買給我的。也不知道風君子怎麼對她說的,鬱悶!韓姐把我當小孩子哄了。
看見小狗可愛的樣子,我想起了兜里的巧克力,掏出來剝開,掰了一塊放在手心。小狗立刻舔到嘴裡,吧嗒吧嗒的吃下去,然後又眼巴巴的看著我,我又掰了一塊給它。很快巧克力吃完了,可是看小狗的樣子還是意猶未盡,不斷用眼瞅著我剛才掏的兜,我兜里還有一袋牛肉乾。
我掏出牛肉乾逗它:「小狗狗,你叫什麼名字?這牛肉乾太硬了,你嚼得動嗎?」沒想到小狗似乎聽懂了我說的話,嘴裡發出咻咻的兩聲叫,看著我居然用力的點了點狗頭。
「哦,你叫咻咻?」我接著逗小狗,沒想到小狗又點了點頭,眼神還是不離開我手中的牛肉乾。我掏出一小塊牛肉乾喂它,它歪著腦袋嚼得挺起勁,吃完之後又看著我。時間不大一袋牛肉乾也都喂完了,我拍了拍手,又把兜翻出來,示意它我沒有了。小狗見東西吃完了,打了個哈欠,一縱身跳到我腿上。只見它四腳朝天,肚皮向上,打了個飽隔,居然在我盤坐的腿上睡著了!
有這條小狗搗亂我今天中午是沒法打坐了。我小心的把狗捧起來,放在蒲團上讓它好好睡,準備離開。可是轉念一想,這條狗在橋底下怎麼上去呢?它肯定是不小心摔下來的,沒受傷已經是萬幸了。於是我抱著小狗又爬到了池岸上,準備放它下地。沒想到這隻狗一睜眼從我懷裡跳出來,順著池岸邊的那棵香樟樹飛快的爬了下去,一溜煙又鑽進了橋洞。我眼前一花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這是誰家的狗?居然會爬樹!它是怎麼做到的?
這天中午我沒有打坐,夜裡還是在寢室的床上靜坐修鍊不凈觀。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覺得枕頭旁邊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貼著我的耳朵。我嚇了一跳,差點沒叫出聲來,扭頭一看居然是昨天中午遇到的那條小狗。這小東西蜷成一團爬在我的枕頭旁邊睡的正香!它是怎麼進來的?我記得昨天睡覺的時候宿舍的門是關著的,我又看了看窗戶,發現窗戶沒有插上,被推開了一條小縫。小狗要進來只能從窗戶了,可是我們宿舍在二樓!難道這條狗除了會爬樹還會翻窗?那真不知道是貓還是猴了!
這條小狗從這天開始就經常跟著我,我不知道它是誰家的狗,看樣子它全身上下十分乾淨整齊,不像是流浪的野狗。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就叫咻咻。咻咻很機靈,我們學生宿舍是不允許養寵物的,可是咻咻每一次鑽進宿舍時總能避開舍監大爺不讓他發現。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來找我又什麼時候自己溜走,經常在中午橋下碰到它,偶爾半夜它會溜進宿舍跑到我的枕頭旁邊睡覺。我們宿舍里的其他人也都認識了咻咻,經常逗它玩,可是咻咻不太願意理采別人,只是圍著我轉。我沒有那麼多巧克力牛肉乾喂它,可是後來我發現咻咻幾乎什麼都吃,只要是我喂的就行,連蘿蔔乾都啃的津津有味,快趕上耗子了。
……
冬至那一天很快就到了,是我與風君子約定上山的日子。這一天是星期五,我們兩個都沒上晚自習,下午一放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