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不遠處的一幢新樓,樓內樓外張燈結綵,不時傳來一陣陣喜氣洋洋的樂曲聲。
這一天,正是林二騷的大喜日子,是他與劉三才的二女兒劉香蘭結婚的日子。
林二騷曾經說過,他要等到事業有成的時候才結婚,他終於做到了。
如今,他雖然不是很有錢,但比起當初在錫礦場的艱苦日子,已經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林二騷西裝革履攜新娘站在客廳的門口,兩人滿面春風,頻頻向來賓含笑致意。
絡繹不絕來賀喜的人群中,有當地的官員、洋行大班、貿易行翻譯、銀行經理,有富商巨賈、名門淑女,加上黎大華、肥姨,以及唐人街店鋪的大小老闆。
此刻,林源發忙著招呼客人,笑得合不攏嘴。
劉香蘭是劉三才的掌上明珠,自小得到劉三才的悉心栽培,早年曾到香港讀書,當時出外讀書的女子,幾乎是鳳毛麟角,這在檳城確實並不多見。
劉香蘭當初識得林二騷是間接聽父親與客人的閑聊,漸漸地,聽得多了,對林二騷便產生了一種好奇的感覺。
待到第一次見到林二騷的時候,劉香蘭根本來不及細想,便確定自己要尋覓的夫君,正是林二騷這樣幹練與聰明的男人。
劉三才知道劉香蘭的心思後,曾跟女兒反覆說,林二騷只讀過幾個月的書,家裡一窮二白,叮囑她一定要考慮清楚。
怎知道,劉香蘭跟父親表白說,她非林二騷不嫁。
她始終相信,憑著林二騷的人品氣質,終會有飛黃騰達的一天。
林二騷和劉香蘭跟著大妗姐去給長輩斟茶,背後跟著一群姨媽姑姐和小孩子。
大妗姐左手挽著一個茶壺,右手端著一個茶盤,茶盤上有好幾對茶杯,旁邊有一碗蜜棗,每杯茶都要添加一個蜜棗,寓意新郎新娘甜甜蜜蜜。
新郎新娘給長輩斟茶是鄉下婚禮上一項必不可少的禮節,一般來說,許多親戚平日都忙於生活,彼此之間很少來往。
只有逢年過節,或是有親屬喜慶嫁娶以及探病弔喪的時候,偶爾才見見面。
見面的機會不多,思念的日子漫長。
後輩與長輩的相見相認,結婚時的斟茶行禮是一個最恰當不過的契機。
長輩對新人的認可,往往就在斟茶飲茶的間隙,他們通過留意新人的一舉一動以及音容笑貌來判斷新人的人品才幹。
許多長輩非常在乎這一杯蜜棗茶,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遠在異國他鄉能喝上林二騷與劉香蘭的蜜棗茶,雖然不是親戚,他們在飲茶後激動萬分,連連說:「很甜,很甜!」婚宴在熱烈的氣氛中進行,歡笑聲與舉杯的吆喝聲連綿不斷,人們沉醉在歡樂的海洋里。
新房的布置依然根據家鄉的風俗,各式嶄新的傢具雖算不上時髦,但應有盡有。
從床上的絲綿被、枕套、床墊、床罩、蚊帳到房簾、窗帘,全部都是順德家鄉的特產。
大紅雙喜貼在新房的正中,紅燭高照,滿堂呈現出喜慶和美滿的氣氛。
臨近子夜,賓客才漸漸散去,鬧新房的親友也知趣地離開了。
新房靜悄悄的,林二騷摘下禮帽,解下佩系在身上的大紅綵球,躡手躡腳來到一直低頭坐在床沿的新娘面前,溫柔地掀起新娘的紅絲巾,興奮地說:「你真美……」劉香蘭微微抬起頭,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動情地閃了閃,花瓣般的嘴唇囁嚅一下,想說什麼,卻又什麼都沒有說。
林二騷眼睛滿含著熱情,坐在劉香蘭的身邊,定神地望著劉香蘭嬌嫩的臉蛋,他健壯的手不由自主地握著她纖秀的手,一股強烈的電流觸動全身,他倆顫抖著擁抱在一起,完全沉浸在神魂飄蕩的朦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