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緣分 第三節

陳南接連寫了幾封信,一封是給父親的,其餘兩封是給梁老闆與梁秋葉的,他埋頭疾書,整整寫了一個晚上,其中寫給父親的信是這樣說的:

父親大人:

自從返回檳城就想給你寫信了,可提起筆來卻不知說什麼好。

這段時間,心情總是忐忑不安,父母擔心、憂慮與牽掛的神情仍然歷歷在目。

我害怕說出心裡的想法,你和母親不高興。

究竟怎麼辦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心情沉重得很。

父親大人,兒子生長在一個風雲變幻的年代,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內心的期待,為著祖國強盛,為著父老鄉親不讓人家欺負。

這幾年,我奔波在廣州、香港與南洋之間,儘管潮起潮落,漂泊在遙遠、陌生的地方,但我並沒有灰心。

常常眺望遠方的天空,深深地懷念著家鄉的一切,那裡有熟悉的春夏秋冬,父母的念叨如同春雨般的絮語,時時刻刻引起我的想念和遐思。

讀書的時候,學堂的吳先生曾經含著淚給我們講解杜甫的《春望》: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那個憂國憂民的詩人,念他的詩,不能不被他的精神所感染,他的詩句不時觸動我的心境。

清朝倒台了,事情還是那麼多,而我遠在異國他鄉,怎能不懷念祖國?怎能不懷念生我育我的故鄉?父親大人,兒子選擇了一條曲折而坎坷的道路,為的是將來走出一條康庄大道來。

我經歷了許多不可想像的磨難,從昔日不敢聲張的秘密抗爭到出生入死的「三二九」起義,我沒法忘記那些犧牲了的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我更不會忘記當年許下的諾言。

今天,我已經看到茫茫前路的曙光,我雖然身在異國他鄉,但已經站穩了腳跟,正在創辦自己的事業,這讓我看到了未來的希望。

父親大人,兒子明白父母的苦衷和期待,你們希望我學有所成,早日成家立業,延續香火。

但我真的不想這麼快結婚,我曾經跟你說過周小葉的事情,我對不起她,已經傷透了她的心。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怎有心思考慮結婚呢?我清楚地知道,梁秋葉確實是一個相當賢淑的女子,而她又有一個通情達理的父親,你們都很喜歡這門親事,希望我早日與秋葉成婚。

然而,一想到馬上要結婚,我的內心便隱隱作痛。

我心中的矛盾真是無法形容,也說不出什麼話來,許多事情一時難以判斷對或不對,我能說些什麼呢?父親大人,我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檳城的風俗人情多多少少給了我一種家鄉的溫暖。

這裡的人都很好,我越來越體會到父老鄉親的教誨,「在家靠父母,出外靠鄉親」。

因為鄉親鄉情的緣故,我不再畏懼孤單的寂寞。

我時常鞭策自己,要抓緊時間闖一番事業,這樣才能問心無愧,才能不辜負父母的殷殷厚望。

父親大人,希望您能明白兒子的苦心,懇請您諒解。

兒: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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