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騷在亂葬崗偶然找到失散多年的父親的奇遇,經當地的華文報紙大力渲染與接連報道之後,像海風一樣吹遍南洋。
消息很快傳到廣州、香港與澳門,傳到珠江三角洲的大小村落。
許多尋找親人的信件接二連三寄到檳城的華人會館,一些急不可待的華人華僑,輾轉找到檳城的亂葬崗。
不知不覺之間,檳城掀起了一股尋親熱潮。
此時,有一個消息傳來,檳城好幾個華人團體很關注亂葬崗混亂的情況,慷慨撥出專項資金修繕墳地,計畫要將亂葬崗改建成為一個安靜優雅的墓園。
林二騷完全想像不到這樣的結局,高興地對父親說:「阿爸,我想,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家去看看。」
「回家鄉?」林源發輕聲自語。
「對,回家鄉。」林二騷微笑著點頭。
「那墳地誰來看管?」
「你大可以放下心來,墳地很快就改建成墓園了。那時候,會有專人來管理。」
「好是好,但我還是放心不下。」林二騷知道父親對這片墳地有著特殊的感情,父親親眼看到這裡掩埋了那麼多鄉親,不忍心離開,總想看看墓園將來的模樣。
於是,林二騷以商量的口吻說:「阿爸,你可以先回家看看,日後再來檳城。」
「我對這裡熟悉,我怕其他人搞亂了。」
「怎麼會呢?」
「我哪裡也不去,我準備長期住在這裡。」林源發顯然知道兒子並不理解他的心事,有點生氣地說。
「這是為什麼呢?阿爸,鄉下是你土生土長的地方。」林二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父親究竟為了什麼?林源發並沒有立即回答為什麼,凝思很久,想起一起來南洋的幾個老鄉都已經先後離去,他的心情特別沉重。
想當初,他和幾個老鄉曾經立下誓言,要在南洋發達,要衣錦還鄉,買田地,蓋大屋。
然而,老鄉一個個不幸患病死去,自己作為在艱苦的環境下熬過來的倖存者,他曾經答應過他的老鄉,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日夜陪伴著他們。
「只要我在,他們就安心了。」林源發自言自語。
「阿爸,你在說什麼?」林二騷接著問。
「一個人離不開金錢和親情,我這輩子掙不到金錢,再也不能失去親情,我要留在檳城陪伴他們。」林源發的眼睛閃著亮光,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卻是泰然自若、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