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陳明之後,林二騷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他依然牽掛著那個擁擠的墳地。
待到陳明「三七」那一天,林二騷備了酒水和祭品,與水草一起去拜祭陳明。
到達亂葬崗,他倆行走在雜草叢生的墳墓之間,到處陰氣森森,哀怨悲愴的氣息瀰漫墳地。
幸好找到了守山的老漢,老漢一邊走,一邊說著亂葬崗的故事。
老漢說,亂葬崗最早的時候,是一個荒涼的山坡。
數十年來,檳城的錫礦業迅猛發展,光是在拿律地區,就有華人勞工近兩萬人。
生老病死以及意外事故時有發生,當地政府專門劃撥了這個小山坡埋葬死去的華工。
這個小山坡看似荒涼,實際上是一塊相當理想的墓地。
從這裡俯瞰大海,能夠看到家鄉的方向,隱約可以感受到家鄉船舶往來的槳聲帆影,可以日日夜夜守望魂牽夢繞的家鄉。
老漢說,他看守這塊墳地已經十幾年了,剛來的時候,他聽說墳地在早年因為幫人家存放遺骨,從而獲得了一筆數額不菲的經費,指定用來免費幫每一位死者豎立一尊石碑。
當年,南順會館有一批先人,他們生前留下遺言,希望死後將遺骨運回家鄉安葬。
這批先人一共三十三人,他們年輕的時候來到南洋闖蕩,各自在檳城取得不俗的業績。
作為漂泊者,他們沒完沒了地想念家鄉,葉落歸根,魂歸故里的心愿始終縈繞心頭。
南順會館的善長仁翁,根據這三十三位先人生前的遺願,專門租了一艘結實的大帆船,將他們的遺骨運送回家鄉安葬。
不幸的是,遺骨萬里迢迢即將抵達香港的時候,一場突然而來的颱風將帆船吹回大海,帆船在海上漂流了兩個月之後,又回到了檳城。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接受運送遺骨的事情。
南順會館無可奈何,只好將這些遺骨存放在亂葬崗。
誰想到,這樣一放就是二十多年,一直等到先人的後輩擁有了自己的機器輪船,不再擔心颱風的威脅,才將三十三位先人的遺骨運送回家鄉,並按先人生前的遺願和家鄉的傳統風俗,妥善作了安葬。
老漢講的故事,使林二騷與水草感到非常難受,下南洋的先人本來已經夠悲愴了,為何他們返回故鄉還這麼艱難?遺骨本來已經抵達香港,老天爺為什麼還讓遺骨滯留了這麼多年,難道漂泊者到了天堂還要繼續顛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