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心愿 第一節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番順錫礦場的勞工緊張而有序地展開各項工作。

林二騷從早到晚不停地忙碌著,盡心儘力安排好每天的工作,認真地收集、整理礦床資料,從採礦量到礦石的成色,每天都仔細地登記得一清二楚。

番順礦場的勞工,基本上都是廣府人,以南海、番禺、順德的農民居多。

他們雖然來自不同的地方,但日常的生活習慣都保留著鄉下的印記。

苦累的工作並沒有使他們屈服,他們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

看他們「哼唷哼唷」的樣子,依然是鄉下的呼號:

哎呀上呀,哎呀上!鬼叫你窮啊,頂硬上!樸實的語言伴著熟悉的旋律在礦場上此起彼伏,「哼唷哼唷」的呼號從南國水鄉一直喊到馬來半島,苦澀的汗水流淌在珠江、流淌在馬六甲海峽、流淌在異國他鄉荒涼的曠野上……勞工們每天吃著兩頓粗米飯,少不了鹹魚與青菜。

林二騷每天都想著辦法,力爭安排好大家的伙食。

白天不顧勞累地幹活,到了晚上的時候,大家免不了躺在床上嘆氣,自然而然就說到以前的日子,說到自己的經歷,說到家鄉的風土人情,每說到動情之處,大家百感交集,有人流下熱淚,有人痴痴地發獃。

日子雖然過得黯淡,但有些勞工仍然在苦悶里尋找樂趣,有人在街市的雜貨攤淘回二胡與鑼釵等樂器,收工後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又拉又唱,居然在工棚里搞起了粵曲私伙局。

每到傍晚,這個唱兩段,那個哼幾句,玩得熱熱鬧鬧,顯得很有鄉味。

令大家感到意外的是,林二騷原來是唱粵曲的好手,他尤其喜歡唱那首《夜戰馬超》的經典名曲。

只見他用布帶勒緊腰部,外穿一件短背心,有節奏地隨著音樂紮起武生架步,有板有眼地表演幾段武打功夫,接著拉開嗓門唱起來:

披戎裝,逞豪強。

忽聞戰鼓如雷響。

呔!誰個是馬超?敢與張飛戰一場。

爺爺來也!且觀哪個好膽,敢來叫爺名堂。

呸!我估道你三頭六臂,原來是一個少年郎。

呔!本帥交鋒,不斬無名小將,快把你的犬名報來。

呸!不曉爺爺威名,張飛舉起蛇矛要你當堂命喪。

也!我正欲與你來一會,棋逢敵手比高強。

大家津津有味地聽著,有人為張飛大聲喝彩,說張飛長坂坡喝斷橋樑,武功蓋世,敵人聞風喪膽。

有人偏愛馬超,說他英雄出少年,武藝遠在張飛之上。

大家聽著林二騷演唱的這些既遙遠又熟悉的故事,議論紛紛。

當年的英雄好漢,忙著逞強逞霸,龍爭虎鬥,留下多少悲天憫人的遺憾與嘆息。

他們的故事像神話般代代相傳,而他們的激情,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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