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辛亥曙光 第五節

踏上曾經熟悉的香港,陳復之竟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意料之中香港的變化,實際上難以想像,最大的變化莫過於星羅棋布的歐式建築,其造型獨特、風格各異,令人讚歎。

從九龍到中環到處都在大興土木,幸好道路還是沿襲以往的名稱,才讓人不至於陷入建築工地的迷宮。

陳復之年輕的時候,曾經與鄉里的木工到香港太古船塢做工。

在香港那幾年,陳復之逐漸接觸和認識了西方的工業文明,從建築、交通、商業模式到工程機械、技術操作、生產流水線等等,他從開始時的一無所知到後來的大開眼界,觀念上發生了飛躍的變化。

回鄉後,他竭力動員父親放棄繭棧生意,集資籌辦利隆機器繅絲廠,迅速改變了家族的經濟狀況,也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陳復之自以為在香港生活過幾年,不算老香港,也算半個香港人。

這次去香港,他只帶了一個夥計,來到香港之後才發現,許多地方已經是難以辨認,他原來熟識的許多殘舊的建築物,大多被拆掉改建,保留下來的寥寥無幾,有些路標式的房屋已經被拆除,陳復之只好頻頻叫夥計去問路。

香港的居民大多是廣東人,通行的語言基本上是廣州話。

那時候,廣州與香港之間人員來往,無須辦理任何過境手續。

單是在順德,就有十多艘「長行渡」定期開往香港。

「長行渡」也就是客輪,內設客艙、棋牌房、唐餐樓等等,客人可以在船上休息,也可以打牌玩樂。

「長行渡」的船票分上等艙與普通客座,費用並不昂貴。

有不少商人經常攜帶大量錢銀來往,也有商人隨船託運貨物販賣。

由於兩地之間的生活習慣接近,無論語言溝通或是錢銀交易等方面都沒有任何障礙。

據說,那時在香港經商的廣府人不下十萬。

舊地重遊,陳復之萬般感慨。

鄉下有一句老話叫「魚不過塘長不大」。

意思是說魚苗要有更大的活動空間才能長得又快又好。

陳復之想起年輕的時候,如果不是跟著同鄉出來闖蕩,他根本不認識機器,也不可能興辦機器繅絲廠。

當初,他因為自己的經歷和體會,才決定讓陳南到香港學醫。

後來,陳南因為參與同盟會活動而成為清廷的欽犯,陳復之曾經後悔、苦悶甚至憤怒,隨著時間的遠去和時勢的變化,他的心情才逐漸開朗。

陳復之心想,兒子選擇的道路或許曲折,一時之間也難以確定對或錯,只要平安無事,兒子即使遠離家鄉,他和家人都一樣感到高興與安慰。

陳復之在香港有許多朋友,對梁老闆的背景略有所聞。

當初,陳南被清廷密探追捕而逃去南洋,陳復之並不知道,後來聽說是梁老闆暗中幫助陳南,並安排愛女接手管理絲綢貿易行。

陳復之為此而擔心和憂慮,當得知陳南安全到達南洋時,不禁仰天長嘆:「犬兒啊,你遇上貴人了,難得呀!」早幾天,當陳復之收到從廣州轉來的陳南的電報,得知兒子返回香港,兒子說梁老闆要約他到香港洽談生意,陳復之早就想會一會「貴人」,當面感謝梁老闆的大恩大德,於是及時回了電報,答應如期赴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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