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重生 第六節

林二騷與水草問了好幾遍路,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座神秘的山坡。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成片的甘蔗與芭蕉,兩人沿著蔗林中的小路走了半個時辰,才隱約看到彎彎曲曲的柵欄圍繞著好幾幢木屋。

柵欄上爬滿了熱帶的藤蔓,木門虛掩著,林二騷輕輕地敲門,一個佝僂的老人邁著緩慢的腳步走出來,望著林二騷與水草兩人,沒有說俗套的客氣話,也沒有問林二騷與水草從哪裡來,喃喃自語了一句:「該來的,還是來了。」林二騷一頭霧水,試著問:「容大伯,你怎麼知道我們要來?」容百川乾咳了幾下,接著說:「以前我擺攤的時候,來找我的基本上是老一輩的人,他們大都是獨自一身,基本上是來買中草藥。如今有了中藥堂,新近又有了西藥房,不需再依靠中草藥了。你們是年輕人,不嫌辛苦輾轉而來,肯定是尋找親人。」林二騷和水草一臉愕然,他們原以為這裡遠隔市井,容百川只知道過去的事情,怎料他通情達理,洞悉一切。

容百川領著林二騷他們進屋,屋裡收拾得很整潔,日常生活用品一應俱全。

三張大小不一的檯子合併成一張不規則的大台,檯面上堆滿了發黃的厚厚的賬冊,令人注目的是飄著淡淡墨香的端硯和幾支寫禿了的毛筆。

水草幫著泡茶,容百川進裡屋拿出一套精緻的喝功夫茶的茶具。

這套茶具是容百川的父親年輕的時候從潮州帶過來的,容百川說它的年份比自己的年齡還要長。

它伴著容百川喝出人間的百般滋味,喝出一段難忘的歲月。

那股清幽的茶香彷彿從家鄉飄蕩而來,令人感到無比親切,又是那樣的沁人心脾。

幾盞茶過後,林二騷平靜地回憶說,他父親叫林源發,在十多年前過來南洋,不知他去了什麼地方,至今一點消息也沒有。

容百川聽罷,緩慢地攤開檯面上的賬冊。

原來,那是容百川根據死亡登記冊分門別類整理的資料冊,容百川稱其為「百家名冊」。

根據姓名很快便查找到姓林的頁碼,稍一對照,前後一共有兩個林源發,一個是客家人,另一個是三水人,從年齡和時間上來看,與林二騷說的情況相差較大。

容百川分析說,通常查找不到線索的人,基本上都在錫礦場,錫礦場的管理混亂無序,而市區中心都有戶籍登記,即使沒有登記也有熟人認識,尋找起來就比較容易。

容百川建議林二騷委託順德會館的人協助查找。

林二騷點頭稱是,連連表示感謝。

這時候,水草謹慎地將揣在褲頭的那幅布條遞給容百川:「容大伯,我一點都不知道家裡的情況,連父母的姓名也不知道。我小時候被人從水裡救出來,契爺說我的名字叫馮泉,父母的地址寫在布條上,可是沒有人看得明白。」容百川拿著布條細心地揣摩,他一會兒看著布條,一會兒又看著水草,看得入了神,像是在回憶一件往事。

屋裡一片寧靜,林二騷與水草充滿期待的眼神望著容百川,他倆從容百川不尋常的表情來判斷,容百川與布條似曾相識,相信他可以揭開這個謎團。

容百川沉思良久,肯定地說:「這幅布條不是地址。」

「是什麼?」林二騷與水草異口同聲問。

「依我看,布條上的字應該是『公魚餅』,我識得公,但我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他在拿律那邊經營小食店,當地很多人都知道公魚餅。寫字的人把『餅』寫成『並』,讓人難以分辨。」

「拿律地方那麼大,怎樣去找?」水草擔心地說。

「你們可以到拿律那邊問人,公魚餅的小食店在那裡,馬上就可以知道你父母的消息。」容百川安慰說。

「按照分析,水草父親的名字,應該有一個『』字,他可能是順德人,順德人的魚餅非常有名氣。」林二騷尋思著說。

「那是其中一種可能,另一種可能是馮家祖上始創的老字號,也有可能是水草的父親很瘦,公是他的別名。我想,你們應該儘快到拿律查找,找到公魚餅的小食店,一切事情便清楚了。」容百川緩緩地解釋說。

水草的眼眶溢出兩行熱淚,是激動,又是高興。

他忽然跪在地上,接連向容百川磕頭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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