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南跟林二騷說起水草的身世,林二騷嘆氣說:「難呀!來到檳城後,我才知道南洋原來那麼大,地方又是那麼散,要想尋找失去聯繫的親人,比大海撈針還要難。」陳南沉思片刻:「你都問過哪些人?」
「一有機會,碰到老鄉就問。」
「有沒有問過梁師傅?」
「問了,他答應幫我打聽。」
「梁師傅在檳城人面廣,如果他能安排時間去尋訪,或許能找到線索。」其實,梁師傅一直都在幫老鄉尋找失去聯繫的親人,這一天,梁師傅終於打聽到一位潮州人,他叫容百川,差不多六十歲了,他雖然不是土生土長的檳城人,卻比檳城人知曉更多檳城的事情。
容百川童年時就到了南洋,跟著父親擺攤賣中草藥。
容百川的父親熟讀各門各路的藥方,對中醫的望、聞、問、切頗有研究,尤其對偏方最有心得。
他熱心為人,在當地享有崇高的聲望。
春來秋往,年復一年,容百川的父親容老爺的中藥拴住了那些漂泊在外的鄉親們的心,人們不管大小病痛都會來到攤檔前找容老爺,中草藥散發出來的那種既苦又澀的氣味,讓人聞到鄉土的氣息,也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漸漸地,容老爺成為當地華人引以為榮的主心骨,成為人們心目中的「大伯公」。
人們不管有什麼事情都告訴他,與他商量、與他分享。
許多離鄉背井前往檳城的鄉親,他們缺少親人的呵護,沒有了家鄉水土的滋潤,有人經不起錫礦的勞累與煎熬,有人抵不住荒野的濕毒與煙瘴,不少人一病不起離開了人世。
容老爺默默地將死者的姓名、性別、年齡和籍貫登記造冊。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當地華人的後事都請容老爺來料理。
直到後來,容老爺一病不起,沒多久就去世了。
容百川像埋葬鄉親一樣,在父親的墳前立一尊石塊,用鑿子在石塊上刻上名字,然後依樣在父親留下的死亡登記冊上填寫父親的資料。
隔了幾天,容百川照樣擺賣中草藥,許多人發現不見了容老爺,不免問長問短,容百川傷心地說父親「走了」,大家都明白「走了」的意思,於是安慰了幾句,也算是對死者的悼念。
容百川接過父親的攤檔,也接過父親曾經承接的大小事務,他默默地一做就是二十多年。
忽然有一天,容百川再也沒有出來擺檔,人們熟悉的被視為檳城街頭標誌的中草藥攤檔不見了,沒有人知道容百川的去向,沒有人看見那位瘦弱老頭的身影。
當地迅即引發了一場震蕩,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容百川的事情,有民眾聚集到地方政府請願,建議政府部門資助容百川的中草藥攤檔。
甚至有人提出要追究政府部門的責任,強烈要求全力尋找容百川的下落。
過了一段時間,終於有人打探到容百川的住址,才知道容百川生了一場大病,雖然病好了,但精神大不如前。
據說,他正在整理父親遺留下來的以及他後來經手登記的死亡登記冊。
人們知道容百川還在檳城,還在幫助來檳城的鄉親做事情,大家心裏面就感到踏實,當地社會也多了一份安寧。
後來,政府部門採納大家的建議,在容百川曾經擺賣中草藥的地方,興建了一間中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