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草沿著海灘路找到沙咀客棧，已經是夜半時分了。
客棧門面不大，是一間兩層高的樓房，雖說是夜晚，但門口還有三三兩兩的人圍著不知看什麼。水草擠進去看了看，聽說是招募勞工的街招，說是花旗國發現新的金礦，過幾天有一班船開往金山，契約日期最短要三年，也有五年和八年，時間越長，工錢越高，僱主包船票過去，安排食住，按時支付工錢。契約時間長短任人選擇，凡簽約五年以上者，可優先安排技術性工作。
條件可以說是相當優厚，特別是在簽約後可以即時預支工錢，拿到錢即時可以託人捎回鄉下。這麼好的差事令許多不知內情的人動了念頭，當即就有人進客棧諮詢。
街燈越來越暗，街上的行人越來越稀少，水草伸著脖子左顧右盼，總見不到陳大草的影子。
看街招的人群陸續散去，水草焦慮萬分，不知要等多長時間才能找到陳大草。
一個賣熟食的小販在吆喝，水草飢腸轆轆，摸摸袋裡的那幾個銅錢，吞吞口水，走到牆角找了塊磚頭坐著。
客棧里有一個客販，注意水草有一段時間了，於是上前與水草搭訕：「後生仔，等人嗎？」水草回過頭來，一面打量著問話的人，一面點點頭。
客販微笑著，手執牙籤不停地剔挖著牙縫：「你想找工作？」水草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客販笑了笑：「在等老鄉，或是等親戚？」水草鬆了一口氣，怯生生地把陳大草介紹他工作的事情說了一遍。
客販冷笑：「你說的那個陳大哥，左眉上是不是有一顆痣？」水草愕然：「你認識他？」客販將牙籤往後一扔，露出兩排煙屎牙，笑著：「我和他是兄弟，他介紹你的工作不就是去金山嗎？你想去，我也可以幫你。」水草聽到金山二字，怦然心動。
剛才的街招不就是說金山招人的事嗎？他嘗試著問：「去金山？有多遠？」客販看到水草有點反應，立即來了精神：「這要看什麼船了，金山開過來的大輪船，大概是四十日，如果是一般的輪船，少說也要兩三個月。」水草猶豫著說：「我想，我還是等等陳大哥。」客販急了：「你還等他？他萬一不來怎麼辦？明天一早，碼頭就會派人搜查你們，萬一抓到了，將你關進錫礦你就倒霉了。」水草聽了有點害怕，支吾著說：「你讓我再想想，我半個鐘頭後答覆你。」客販倒有耐性：「你想好了就告訴我，我在裡面等著。」夜風陣陣吹來，水草打了個冷戰，正在絕望的時候，陳大草醉醺醺地來了，水草高興得直打哆嗦。
「你食飯沒有？」陳大草雙眼眯成一條線，望著水草問。
「食了兩個炒米餅。」水草吞著口水說。
「這怎麼能行呢？出遠門辦大事情的人，怎能餓著肚子？走！先到對麵食點東西再說。」陳大草說完，拉著水草向小食店走去。
「陳大哥，我……」水草欲言又止。
「剛才有人問過你，要介紹你去金山掘金？」陳大草側著頭問。
「你都知道啦？」水草又一次愕然。
「好啊，去金山容易發達，我這次和你去金山，計畫簽五年約，賺他一筆錢，回鄉下做點小生意。」陳大草娓娓道來。
「五年？我想頂多簽三年。」水草扳著手指說。
「五年時間確實是長一點，但你想想，三年是當苦工，五年是技術工，我看你人老實，才這麼跟你說話。小兄弟，五年眨眨眼也就過去了，你說是不是？」陳大草說得有板有眼。
「我想還是留在檳城，起碼離家鄉近一點。」水草避開陳大草的目光，低著頭說。
「你留在檳城能做什麼？萬一讓人發現了，還不是被關進錫礦？我想你好，才幫你出主意，你去與不去，我無所謂。」陳大草不高興地說。
「陳大哥，你真的和我一起去金山？」水草問。
「去，不去做什麼？只是我要等表弟，表弟正從香港過來，我和他搭下一班船去。」陳大草說到這裡，拍拍水草的肩膀，「放心吧！小兄弟，你先走，我怕時間長了，碼頭查到你就麻煩了。」
「陳大哥，我不是不想跟你去，我想先去找阿爸。」
「他住在檳城？」
「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先去找找。」
「那你怎麼找？」
「我有地址，如果找到阿爸，我就留在檳城。如果找不到，我跟你去金山。」
「好！就這樣定了。反正我還要等表弟，表弟正從香港過來。」陳大草說到這裡，拍拍水草的肩膀，「放心吧，小兄弟，你去找阿爸，找不到的話，你再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