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陳南都住在梁公館,他從來都沒有感到如此的尷尬。
想當初,梁家曾經委託洋大班來說媒,自己婉言謝絕,但梁家不計前嫌,依然鼎力幫助自己脫離險境,於情於理,內心都感到相當的難受。
說實話,陳南也非常喜愛秋葉,尤其是秋葉良好的人品和素質,顯然是接受過優秀的教育,特別是那種鎮定自若的處事能力,令陳南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幾天,陳南的腦海里不時浮現出秋葉的身影,他有意識地躲避,然而,秋葉那充滿智慧的眼神無處不在,令陳南深深地陷入惶惑的矛盾之中。
陳南的心情相當複雜,他常常想起鄉下的周小葉,想起他與周小葉親密的情景,他隱藏在心底的歉意顯得更加沉重和恐懼。
那天傍晚自己走得那麼倉促,之後又沒有音信來往,不知她的近況怎麼樣,她還在等候自己嗎?陳南非常明白自己的處境,他不可能在梁家住下去,萬一有人走漏了風聲,說梁家窩藏革命黨,那必定拖累了梁家。
嚴重一點來說,甚至會令梁家人的身家性命不保。
陳南擔心出現這樣的後果,他意識到要儘快離開梁家。
想著,便拿定主意,主動去找秋葉的父親商量。
陳南來到梁老闆的客廳,客廳正中懸掛著一副黎二樵的山水畫,側邊牆身掛有一副裝裱講究的對聯:
順天厚道
德澤仁義
梁老闆正躺在睡椅上閉目養神,陳南不好意思,正想退出門口之際,裡邊卻傳來梁老闆的聲音:「坐坐吧,不用客氣。」陳南一愣,接著恭敬地說:「梁先生,我有事想找你,打擾了。」梁老闆利索地坐起來,說:「有什麼事情?」陳南切入話題:「海洋絲綢貿易行不慎惹了官司,我已經給先生增添了麻煩。只是還有一事想請先生出手相助,能否將貿易行的夥計保出來?」梁老闆不假思索地說:「我與洋大班通過電話,這事情應該解決了。」陳南驚喜不已,高興地說:「先生鼎力幫助,陳南感激不盡。」梁老闆不動聲色地說:「陳南,我也有一件事情要與你商量。」陳南疑慮,擔心梁老闆提出秋葉的婚事。
稍一遲疑,說:「先生,請吩咐。」
「我想,你應該認識秋葉?」梁老闆果真提起了秋葉。
陳南的額頭上已沁出一層細汗,他下意識地點點頭。
「秋葉是我的大女兒,她還有三個弟弟。」
「哦!」
「秋葉從讀書的時候就喜歡服裝設計,你經營的絲綢貿易行正好是她的至愛。我也留意到絲綢服裝這門生意,既有發展前途,又適合秋葉的興趣,我想把海洋絲綢貿易行頂盤下來,讓秋葉來經營,不知你能否答應?」陳南聽了這話頓時激動起來,梁老闆隻字沒有提秋葉的婚事,卻出人意料地將貿易行的事務作了妥善安排,令他憂慮與尷尬的心情頓時化為煙雲。
陳南感激地說:「多謝先生提攜,只是海洋絲綢貿易行許多事情還要處理。」梁老闆鄭重地說:「有關你的情況,我早已知道了,朝廷的密探正到處搜查你的蹤跡,你要儘快離開香港。至於海洋絲綢貿易行,我讓洋大班幫忙處理,其兌換的錢銀,就算是你參股的本金。」陳南面有難色地說:「我如今這樣的情況,怎麼能離開香港?」梁老闆舒了口氣:「我已經找人幫你弄了一張通行證,船票也訂好了,你明天就可以到南洋去。」陳南滿懷感激:「多謝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