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南扶著船舷,思緒隨著客輪在顛簸,往事像波浪一起一伏不停地晃動著、閃現著……早幾年,陳南在廣州洋學堂讀書的時候,首次認識了西方的文化。
通過對中西方文化的比較,陳南加深了對世界的理解,他的眼光看得更遠。
有一次,陳南和同學參加同盟會的集會,他目睹了孫中山先生的演講,深深地受到了孫中山革命理想的感染。
陳南清楚地記得,孫中山說醫治國家比醫治病人更為重要,眼看著國家的痼疾日甚一日,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
為今之計,只有推翻腐朽的清政府,才能挽救中國。
自此之後,陳南積极參与各種社會活動,經常與同學們展開討論,為國家、為民族的前途與命運而思考。
正是這個時候,父親陳復之發現了兒子的變化,擔心他的學業中途而廢,於是安排他到香港學醫。
而實際上,陳南到了香港之後,逐漸放棄了學校的學習,整日參與同盟會組織的活動。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陳南常常想起家裡的事情,一想到父母親朝思暮想地盼著自己回去,就深深覺得對不起父母。
父親辛辛苦苦將一間簡陋的繅絲作坊發展成為一間初具規模的機器繅絲廠,希望自己早日讀完書,返回家鄉協助他管理繅絲廠,自己卻瞞著父親去參加同盟會的活動。
捫心自問,陳南自知有愧,唯有希望父親能理解自己要干一番事業的初衷。
有一次,父親提出要集中陳家所有的財力,全力以赴擴充繅絲廠的經營,父親責備陳南不關心家裡的生意,為此,兩人第一次激烈地爭辯起來。
陳復之說:「機器繅絲廠是陳家的命根子,要做就要集中精神,做出陳家的風範!」陳南搖搖頭:「機器繅絲廠經營得再好,也是傳統的家族生意。只有國家強大了,機器繅絲廠才能大有作為。阿爸,你想想,一個被人瞧不起的國家,產品再好也賣不到合理的價錢。」陳復之怒容滿臉:「你知道這樣的道理就好了,一間被人瞧不起的繅絲廠,產品同樣也賣不出好價錢!」陳南耐心地說:「阿爸,我們的眼光要看得遠一些,外面的世界大得很。這些天來,我心裡在想,陳家利隆繅絲廠整天與周家大隆繅絲廠明爭暗鬥,這有什麼意思呢?要霸頭位就要霸到海外去,把生意做到南洋去,做到世界各地去。」陳復之愣了愣,若有所思地打量陳南,口氣終於緩和下來:「照你這麼說,我們應該怎樣做?」陳南想了想:「至於怎麼做,我現時也說不清楚。等到了香港之後,我會留心觀察人家是怎樣經營生意的。」陳南一番話令陳復之有點茫然,他心裡暗想:「仔大仔世界,兒子說的話或許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