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午夜行動 第一節

深灰色的天空,蒙著一層淡淡的月光,隱約透出獅子山下一幢幢建築的剪影。

稀稀疏疏的星星窺視著夜幕下的香江,天星碼頭幾盞暗淡的航燈,給朦朧的江面增添了幾分詭秘和寂寞。

「當!當!當……」遠處傳來十二響低沉而悠揚的鐘聲,陳南的情緒開始緊張起來,他深深地呼吸了幾下,急急邁步走到窗前,輕輕撩開窗帘的一角,望了望對面街口的果菜檔,他想,一會兒就要跟隨松叔去碼頭運送槍械了,頭一回參加這樣重要的行動,不由得捏出一把汗。

陳南是個讀書人,身材高高瘦瘦,白凈的臉,有一雙像是刷子般粗黑的眼眉,加上一雙機靈的眼睛,讓人感到特別精明。

兩年前,他從廣州的洋學堂轉到香港讀醫學,一個偶然的機會,他接觸到同盟會的人,深深被同盟會推翻清朝腐朽政權的革命主張所打動,繼而加入了同盟會。

幾天前,組織上派他返回家鄉與松叔聯繫,研究如何運送槍械到順德,準備參加在廣州舉行的起義。

陳南清楚地知道,這次行動恐怕有生命危險,不管碰到什麼事情,一定要沉著應對,就算是大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透漏半點機密。

陳南瞞著父母和心愛的戀人,說是要運送藥品到廣州。

在離開鄉下的那一天晚上,他悄悄將留給戀人周小葉的一紙絕筆信塞在雞蛋花樹旁邊的磚縫,紙條上是這樣寫的:心愛的小葉,昨天離別的時候,我總想跟你說,但又不忍心開口,我害怕看到你淚流滿臉的樣子,害怕你無法忍受。

小葉,當你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我或許已經到了另一個世界。

請你原諒我,臨走前也沒有向你說明事由,因為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不必為我擔憂,也不要等我回來。

小葉,我要走了,請你把我從記憶中忘掉,重新去找一個更好的人。

放心吧,一切都是新的開始!陳南忍著內心的悲痛寫下與小葉永別的情書,他知道這樣對小葉很無情,但不得不這樣做。

陳南並非一時衝動,也並非不珍惜羅曼蒂克般的甜蜜愛情。

他在洋學堂念書以及到香港學醫的親身經歷中,耳聞目睹清朝的腐敗無能,對國內的積弱與貧困深有感觸,他曾經為此怨恨、憤慨和嘆息。

陳南清楚地知道,他生長在一個風雲變幻的時代,歷史的長河將掀起驚天的駭浪,這一切,對於一個充滿幻想、憧憬自由、追求新生活的熱血青年來說,是多麼吸引人、多麼振奮人心啊!他再也不能袖手旁觀,他要去做一件很值得做的大事。

陳南以捨生取義之舉,從愛情的樊籬中解脫出來,義無反顧地離開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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