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雷斯問道,打量著女子。
「這個啊……」格雷格突然嘿嘿笑了,笑得很不好意思,「這是薩莉小姐,薩莉……」
雷斯沒有說話,看了看格雷格,又看了看薩莉。格雷格的臉都紅了,手足無措,好象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
「弓箭手?」雷斯問道。
「是……是……弓箭手……」格雷格語無倫次地說道。
「別笑得這麼可怕,格雷格,」薩莉不耐煩地推開了格雷格龐大的身軀,「我和你沒什麼關係。」
「對,對,沒什麼關係……」格雷格好象被人說破了心事一樣,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我的弓呢?」薩莉問道,「你不是答應今天就給我的嗎?」
「對……對……你的弓……我放哪裡了?糟糕……」說著,格雷格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著,四處找弓,腦袋差點撞到了門框上。
雷斯從背後抽出了一把弓。「是不是這個?」
薩莉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伸手接了過來,掂了掂,讚歎道:「好弓!」
應該說,格雷格是個罕見的鐵匠。一塊難看的鐵胚,只要經過了他那雙巧手的打造,立刻就變成了精美的物品。雖然格雷格看上去有些木吶,人也不是很聰明,在其他方面資質平平,但是卻有鐵匠的天賦,別人很難掌握的鐵匠技巧,在他來說,是一學就會,一會就精,甚至能打造出別人打造不出來的奇異物品,簡直就是一個打鐵的天才。雷斯和格雷格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才相識的。
那是一個雨天,還刮著大風,有些寒冷。雷斯急急趕著馬,在雨中奔跑著,很快渾身就濕透了,潮濕的衣衫貼著肌膚,非常的不舒服,這個時候,他看見了一個山洞,連忙躲進去避雨。一進山洞,立刻感到了一陣溫暖,一個很大的火爐正冒著熊熊的火焰,上面架著一塊紅彤彤的東西,不斷有火星濺出來。雷斯一愣,原來有人。
「喂!」雷斯大聲喊道,「借個地方躲躲雨。」
有人答應了一聲,從洞的深處走了出來,赤著上身,露出健碩的肌肉,看到雷斯,一笑,「沒關係,請便吧。」說著,他向雷斯點點頭,轉身去擺弄火爐上的東西。雷斯背對著他,看著外面的雨勢,雨很大,白茫茫一片,洞口都形成了一道水簾。此後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雷斯只聽到不斷有叮叮噹噹,沉重的敲擊聲傳來,陣陣的熱氣向外散發。
雨持續了很久。那敲擊聲也持續了很久。不知道為什麼,雷斯突然感到了一種安寧,彷彿整個世界已經被大雨隔絕開來,在世界的這一邊,只有他和那個寂寞的鐵匠。雖然大家都不說話,但產生了一種默契,鐵匠也不問他從哪裡來,他也不去打攪鐵匠的工作,反正都是陌路相逢,一會又要各奔前程。
終於,暴風雨厭倦了肆虐,漸漸弱了下來。雷斯伸出了手,感覺到手心的雨滴已經減小了。
「我走了,再見。」雷斯回頭,說道。
這個時候,鐵匠才抬起了頭,看了一眼雷斯,露出了驚諤的表情。
「怎麼?就這樣走了嗎?」
雷斯微微皺了皺眉頭,他沒有帶錢。在亞非拉荒原,做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的,這很正常,畢竟生活是殘酷而現實的。「你想怎麼樣?」雷斯問道,打定主意賴掉避雨的報酬。
「你稍微等一下。」鐵匠說著,又鑽進了洞的深處,過了沒多久,重新出現在雷斯的面前。
「衣服都濕了,換掉吧,」說著,他拿出了一件破舊的長袍,「舊了些,不過很乾凈,我想你應該穿得上。」
雷斯捧著那衣服,也許是因為火爐熱量的關係,那衣服非常溫暖,直透手心……
那天雷斯離開了山洞,甚至都沒有說一聲謝謝,他早已經不習慣說這樣的話了,在亞非拉荒原,冷酷是唯一可以活下去的方法。但是,又過去了很多天,雷斯很奇怪,那個陌生的鐵匠總會時常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一天,雷斯又偶爾路過那個山洞,一時好奇,不知道鐵匠還在不在那裡,於是順便策馬過去看看。他剛把馬在洞外栓好,就聽到洞中傳出一陣吵鬧聲。
「到底干不幹,快說!」
「我說過了,我從來不造兇器。」
「裝什麼蒜,我有的是錢,開的價吧。」
「不造就是不造!」
「看來你是活的不耐煩了……」一聲悶響,好象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然後,就是鐵匠痛苦的呻吟聲。
雷斯大踏步走進了山洞。山洞裡面,三個人圍著鐵匠,背對著雷斯,手中都拿著武器,指著鐵匠。鐵匠半坐在地上,嘴角涔出了鮮血。
「這是何必呢,」一個人陰陽怪氣地說道,「我們知道你的手藝不錯,慕名而來,要知道進入亞非拉荒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別讓我們失望,我兄弟的脾氣不好。」
「別和他羅嗦,」另一個人喝道,「乾脆點,要麼給我們打造兵器,要麼就砍掉你的胳膊,讓你什麼都打造不了!」
「強盜!」鐵匠低低地說道,露出了憤怒的目光,一點也不害怕,瞪著那幾個人。
「你才是強盜!」一個人踢了鐵匠一腳,「否則躲到這裡來幹什麼?我們可是堂堂正正的蒂庫里亞騎士工會正規騎士,給我們打造兵器,這是你的福氣,快點起來,幹活!」
鐵匠對著他的臉猛的一口唾沫吐去,騎士躲避不及,正中面龐。
「去死吧,混蛋!」騎士發怒了,輪起了劍。
「住手!」雷斯實在看不下去了,喝道。騎士們紛紛轉過了身子,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隨後傲慢浮現上來。
「你是誰?這沒你的事情,快滾!」
「欺負一個鐵匠,」雷斯嘲笑道,「騎士就這點本事嗎?」
「欺負又怎麼樣了,怎麼樣了,怎麼樣了?」一個騎士抽出了劍,每說一句怎麼樣了,就劈下一劍,快捷無比,一連劈了三劍,雷斯也躲了三劍。
「無恥……」雷斯說道,也抽出了長劍。
「看啊,夥計們,」騎士滿臉的不屑,嘲笑道,「有人敢朝騎士揮劍啊,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教訓教訓他!」說著,三個騎士一起衝過來,將雷斯包圍在中間,露出了無賴本色。
雷斯的劍更快,挺劍疾刺,頓時勁風大做!面前的一個騎士橫劍胸前,去格當雷斯的劍,一聲大響,劍衝天飛了起來,直刺入山洞的洞壁上,沒進去一半。雷斯的劍沒有停滯,噗的一聲刺入了騎士的胸膛。騎士倒下了。另外兩個騎士飛撲過來,左右夾擊,長劍閃閃發光,分別刺到。雷斯架住了左邊的長劍,順勢一帶,左邊的騎士失去了重心,跌跌撞撞向右側摔倒,右面的騎士急忙收劍,差點就刺到了自己人。乘著這個空隙,雷斯左手一拳,擊中了騎士的臉,騎士哎呦一聲,捂著鼻子摔倒在地上。另一個騎士竟然有些發矇,呆住了,手中的劍再也揮不下去,臉上滿是恐怖的神色。
「還不快滾?」雷斯再次揚起了手中的劍。
沒等他說第二遍,最後一個騎士丟下了同伴,連滾帶趴的逃出了山洞,瞬間就沒了影子。
雷斯皺了皺眉頭,帶起兩腳,將兩個受傷的騎士一起給踢起出去,收起了長劍,回頭看鐵匠的傷勢。
※※※
「太重了。」鐵匠竟然突兀地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什麼?」雷斯有些摸不著頭腦。
「讓我看看你的劍。」鐵匠站了起來,伸出了手。雷斯猶豫了一下,抽出長劍,交給了鐵匠。鐵匠把玩著,搖了搖頭。
「太重了,太重了……」
「劍都是這樣。」雷斯伸手,想要要回長劍。可是,鐵匠並沒有還給他。
「不對,這劍太重,看你揮劍的樣子,就知道這劍非常不乘手,誰給你打造的這劍啊?」
雷斯苦笑了一聲,心想這個鐵匠還真奇怪,不關心自己的傷勢,而是對他的劍感興趣。
「我沒有錢打造劍,這劍,是我搶過來的……」
「難怪……」鐵匠笑了,「其實劍和劍都不一樣,就像是人的衣服一樣,一定要適合才能發揮出更大的威力,否則和廢鐵沒什麼兩樣……你等一下……」說著,鐵匠將劍還給雷斯,徑直走到了洞裡面。過了一會,又出現在雷斯面前,手裡捧著另一把劍,那劍顯得薄,比尋常的劍窄,但是通體散發著幽幽的白光,惟獨沒有劍柄。
「讓我看看你的手。」鐵匠說道。雷斯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伸出了手掌。鐵匠將雷斯的手攤在自己的掌心,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稍微等一會……」說著,他揀了一塊鐵胚,開始在火爐上鍛造起來,不一會,鐵胚燒的通紅,在鎚子的敲擊下,濺出了明亮的火星。鐵匠忙碌著,汗水從額頭不斷的滑下,渾身的肌肉鼓起,漸漸的,一個精美的劍柄出現了。最後,鐵匠將劍柄和劍身焊接到一起,冷卻後,拿起了長劍,欣賞著,露出了滿意地笑容。
「試試這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