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當太平洋戰爭爆發,日本人把戰火燃燒到南洋時,國內的抗日戰爭也已經到了最為緊要的關頭,祖國的大半河山已經被日寇的鐵蹄踐踏。日本人的侵略擴張野心也已經越來越露骨,越來越瘋狂。他們的目的在於吞併整個中國,整個亞洲。為了完成抗日大業,中國共產黨始終高舉抗日大旗,團結國民黨一致抗日。那時,中國共產黨的主要抗日力量有以紅軍游擊隊和二十八軍改編的國民革命軍陸軍新編第四軍,以及以中國工農紅軍改編而來的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亦即八路軍。新四軍由葉挺擔任軍長,項英任政委兼副軍長,張雲逸為參謀長。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新四軍軍部在漢口成立,一九三八年一月六日移至江西南昌,全軍共一萬餘人,下轄四個支隊。新四軍遵照中共中央抗日戰爭的戰略方針,在大江南北河湖港汊地區,廣泛發動群眾,開展游擊鬥爭,打擊日偽軍,創建華中抗日根據地。在八年抗戰中,新四軍共殲日偽軍三十一萬七千餘人。一九四五年八月,到日本投降前夕,新四軍已經發展到三十多萬人,有效地配合了全國各地的軍隊進行大反攻,為奪取抗日戰爭的最後勝利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八路軍的前身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中國工農紅軍第一、二、四方面軍。西安事變後國共合作,紅軍被編入國民黨的「國民革命軍」,正式編製為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由朱德擔任總司令,彭德懷任副總司令,葉劍英為參謀長,左權為副參謀長。
當時的延安,是中國人民心目中的革命聖地,革命的搖籃。許多熱血青年和海外進步華僑把延安當成自己追求革命的終極理想,一根打狗棍,一個背包,一路風餐露宿,歷盡千辛萬苦來到了延安,為的是追尋革命的真理。黃佑國也一樣,還在南洋時,他就從報紙上知道自己的祖國有一個叫延安的地方了,那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根據地,那裡還住著一個叫毛澤東的人。對於毛澤東,出生在海外的黃佑國不可能對他有什麼更深刻的認識,他只知道毛澤東是中國共產黨的領袖,是中國人的精神支柱,毛澤東不是神,卻比神還偉大。黃佑國到達延安後,並沒有見到毛澤東,儘管毛澤東住的棗園離他住的地方並不遠。但他心裡明白,毛澤東並不是誰想見就可以見的人物。
安頓好的第二天,黃佑國就被安排到位於余家溝的一所學校學習。這是共產黨中央專門為提高抗日戰士思想覺悟、戰場基本常識和文化水平而創辦的一所培訓學校,學員大多是從內地和海外來到延安的一些抗日誌士。學校生活條件非常差,每人每天的伙食標準是五分錢菜金,包括三錢油、三錢鹽和一斤青菜,主食以小米為主。生活再艱苦,也難不倒黃佑國,讓黃佑國鬧情緒的是將要擔負的工作。黃佑國在國外時就聽說延安有一所坦克學校,培養出的學員個個可以開著坦克上戰場。黃佑國心想自己已經具備機動車駕駛的技術,便找到學校領導說,讓我到坦克學校學習吧,我要學開坦克,上前線打日本鬼子。
領導笑笑說,你開汽車還不一樣是要上前線的?黃佑國說,開汽車和開坦克怎麼會一樣呢?領導知道他當真了,只好說,延安現在還沒有坦克學校,你想打日本鬼子很好,現在首要的任務是先學好軍事本領,將來不怕沒有坦克開。黃佑國知道上坦克學校無望,只盼著能夠早一天上前線殺敵去。培訓結束,眼看就要上前線了,黃佑國沒有想到,這時他會見到那個比神還要偉大的毛澤東主席。那天,毛澤東是坐著一輛華僑捐獻的汽車來到學校的。學校沒有擴音器,毛澤東在演講桌子邊上坐下,用他那濃重的湖南口音說,有了人民,有了國民黨和共產黨,中國不會亡國。有人說,我們的地方太小了,好的地方已經被敵人佔去了,即使抵抗也不行。然而,我是頑固黨的最後勝利派,仍舊主張我們會勝利,王羲之說「大塊假我以文章」。其實,豈只大地方可以做文章?小地方也行。有人說中國亡了,我說不會亡,城市亡了,鄉村未亡;大路亡了,小路未亡;白天亡了,夜裡未亡。抗戰不僅需要大大發展共產黨,而且需要非黨布爾什維克。
接著,毛澤東引用古典小說《封神演義》里的一個故事作比喻說,當年姜子牙下昆崙山,元始天尊贈了他杏黃旗、四不像、打神鞭等三樣法寶。現在你們要出發上前線,我也贈你們三樣法寶,這就是統一戰線、武裝鬥爭、黨的建設。
黃佑國在南洋出生長大,平時接觸的人大多也是福建廣東一帶的人,毛澤東那口濃重的湖南腔他大多都聽不懂,但毛澤東留給他的印象卻非常好,他覺得毛澤東非常親切,隨和,平易近人。他甚至於懷疑他所見到的這個毛澤東,是否就是人們傳說的那個比神還偉大的毛澤東。
兩天後,黃佑國被編入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第一一五師三四三旅,隨旅長陳光的部隊開赴晉東北抗日最前線。短短時間內,就先後參加了平型關、廣陽、陸房、梁山等地的戰鬥。由於是屬於機工之類的後勤編製,黃佑國的主要任務就是負責後勤供給保障,整天開著運輸車在後方和戰場之間沒完沒了地跑,這一點也不符合黃佑國的性格,和陳山子的想法一樣,他從南洋回來,他的整個願望就是要打日本鬼子。於是,他向部隊領導請求不當汽車駕駛員,他說他要上前線去。
負責戰地汽車運輸隊的是八路軍的一名連長,叫郭德海,福建長汀人。當年鄧子恢在福建龍岩領導閩西農民起義,和創建閩西革命根據地時,他參加了紅軍。後來,他所在的紅軍第九軍團在與國民黨軍隊展開了七天七夜的松毛嶺阻擊戰後,開始了二萬五千里的長征,他於是告別了家鄉和親人,來到了延安,學開汽車,又當上了汽車連的連長。郭德海對黃佑國這個從嚴格意義上說的福建同鄉很關心,那種關心除了他們是同鄉外,還因為黃佑國是從南洋回來的。
郭德海說他的一個堂弟也從南洋回來參加抗戰,也是那樣,一心想上前線,已經跟隨賀龍的部隊到晉西北抗日最前線去了。儘管郭德海的堂弟也是從南洋回來的,但是當時,中國的老百姓對那些去南洋的人都感到很神秘,覺得他們在國外的生活環境相當優裕,他們都是一些有錢的人。所以對他們回國參加抗戰的心情並不是很了解。而黃佑國和他的堂弟不但回來了,還一次又一次強烈要求拿著槍上前線,這就更讓郭德海不理解了。面對黃佑國,郭德海只好耐心相勸,說其實殺日本鬼子並不是看你真的殺了幾個鬼子,開汽車保證軍需物資及時地送到前線,送到戰士手中,一樣是消滅日本鬼子。前方的戰士要是餓著肚子沒糧食吃,沒彈藥,還怎麼打敵人?殺日本鬼子少了哪個環節也不行。
黃佑國經不住郭德海的一再開導,終於安下心來,當了一名汽車運輸兵。汽車兵雖然沒有直接上前線,但是處在戰爭的嚴酷環境當中,仍然到處充滿了危險,黃佑國卻根本不當一回事,任其子彈從車前車後呼呼飛過,鎮定自若。有時在戰鬥空隙,郭德海會問起黃佑國一些非常敏感的問題,比如說等日本鬼子趕跑了,黃佑國是打算留在中國呢,還是回到南洋?黃佑國在回答這個問題時一點也不為難,他開口就說,當然回南洋去,我的家在南洋呀!我的老婆孩子還有我的爹都在南洋呀!那裡還有我們家的橡膠園呀!那些橡膠樹都是我和我爹還有妹妹一起栽的,我愛他們,也愛南洋,等日本鬼子一趕走,我就回南洋去!儘管黃佑國回答得輕鬆,但是,郭德海仍然覺察到,黃佑國的眼裡,已經含著兩泓盈盈的淚光。郭德海看了,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
根據上級的指示,決定在那些華僑抗日誌願者中吸收部分優秀分子加入中國共產黨。汽車連連長郭德海覺得黃佑國完全夠入黨條件了,就找他談心,想介紹他入黨。結果黃佑國聽了大吃一驚,好像郭德海找錯人了。他反問郭德海說,你是說要介紹我加入中國共產黨?郭德海說,是呀,怎麼,你是不是不願意?黃佑國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們從南洋回來的人也能夠加入中國共產黨嗎?郭德海說,當然可以呀,為什麼不可以?聽到郭德海的確切答覆,黃佑國仍然還是不相信,覺得中國共產黨在他的心目中是非常莊嚴神聖的,怎麼可以想加入就可以加入的。特別是作為一個華僑,能那麼隨隨便便,想加入就加入的嗎?他對郭德海說,儘管他也很想加入中國共產黨,但他更願意接受黨的繼續考驗,等到有一天他真的夠入黨條件了,那時再加入也不遲。而從黃佑國的內心來說,加入中國共產黨固然可以讓他激動,讓他興奮,但對他來說,他的目的是回來打日本鬼子的,把日本人從自己的祖國趕走。
實際上,在那種年代,大家的精力重點都放在打日本鬼子上面,除此之外,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一場緊接著一場的戰鬥,使得郭德海再也沒有時間去和黃佑國談入黨的事,黃佑國也一樣,接到任務後開著汽車就跑,一跑就是幾天。這之後,黃佑國又相繼參加了幾場阻擊戰和反擊戰。後來,陳光的部隊隨羅榮桓轉戰山東戰場,黃佑國的車隊也緊隨其後,拉著大批的部隊人馬和軍需物資跟到了山東,繼而又是一場接著一場的戰鬥,一打就是幾年。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