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肇興聽了阿弟的計畫搖了搖頭。
「我覺著是個好方法,可是行不通。目前的流動資金,勉強夠維持運營,要是出這麼大一筆錢,恐怕……」
「為什麼行不通?是因為銀行沒有錢了嗎?這我知道。正是因為咱們拿不出錢才要跟布朗合作。咱們銀行做的都是紙上的生意,錢一進一出就是生意。可是布朗在南洋有實業啊,有實業就意味著有就業機會,有就業機會就可以給華僑們找到生活下去的路子。咱們把廣惠錫礦抵押給他,布朗賺錢咱們分紅,有了錢就可以支持國內革命。大哥,北伐就要開始了,國內正是最需要錢的時候。」肇慶堅持著。
「肇慶!你說什麼?你為了賺錢,連布朗都要利用?」簡肇興生氣了。
「我不管他是什麼人,只要他能賺錢,起碼現在就是個有用的人。我這樣做不是為自己啊。大哥……」
「你不用說了。廣惠錫礦是怎麼來的你最知道,不能抵押,這是一;二,和布朗合作,萬萬不可!我們就是不賺錢,也不能和這個吸血鬼為伍。你以前幹什麼我都支持你,錢不夠我拆借都一定要幫你頂上去。這次,沒商量。」簡肇興起身走了出去。
簡肇慶失望地坐在椅子上。
新加坡街道上,報童拿著報紙叫賣著:「哎看報看報看報……國民黨陸軍軍官學校黃埔軍校第一批學員人學。孫中山兼任軍校總理,蔣介石出任校長……看報看報……」
簡肇慶搖不車窗,買了份報紙。
黑色轎車停在了布朗公寓門前。他沒有聽從阿哥的勸阻。
布朗叼著雪茄迎了過來:「哇……好久不見,密斯特簡!」
「好久不見!布朗先生越來越年輕了,十年前見您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
「哇,密斯特簡你太會夸人了。你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我都快趕不上你了。」布朗顯得挺高興。
簡肇慶遞過一盒雪茄:「我託人從古巴專門帶來的,高希霸頂級雪茄嗎嘟嚕,希望你喜歡。」
落座客廳後,簡肇慶說明了來意。
布朗聽後笑了起來:「密斯特簡有如此美意,我自然會慎重考慮。我會好好想一想,拿出一個合作方案。廣惠銀行嘛,我的老朋友了。」
「那好,咱們一言為定。我等您的好消息!」簡肇慶起身,「告辭。」
《唐山報》被查封后,朱瑾不想再連累鄺家兄妹,她讓關鍵把油印機和一些設備搬回了晚晴園:「咱們已經給人家添了一次麻煩,就別再來第二次了。秋菊腰上的傷還沒好。如果能堅持,還做繪圖的工作。北伐馬上就要開始了,咱們一定要在第一時間把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告訴所有的華僑!」
很快,又一批傳單印好了,朱瑾一邊看著一邊囑咐搬運傳單的阿伍,多派些人,多發一些地方。坐汽車一天能打個來回的地方也要去人。
阿伍決定和阿炳去馬六甲分發,那兒他們熟悉。
接到電報,簡阿三來碼頭接舒燕。碼頭上人不多,但到處都是反戰的標語。
陶舒燕和兒子還有一些中國旅客站在客輪甲板上,陶舒燕看見了碼頭。她有些激動:「快,文文,回船艙拿行李。到家了!」
「噢噢噢……到家嘍……」
陶舒燕的眼圈紅了,她追上兒子,回艙提了行李走下船。
簡阿三在下船的人群中看見陶舒燕,趕緊迎了過來:「舒燕,辛苦啦!」
「三叔,您還親自過來,這麼遠的路。文文,快叫叔公!」
簡阿三拉過文文:「想叔公沒有?」
「想!」端文在簡阿三臉上親了一口,蹦蹦跳跳地往前面跑了,「哦……回家嘍……」
「家裡的汽車上個月賣掉了,你公公不是正在弄學校嗎?需要錢。所以只能臨時租個車。也該來了,咱再等等。」簡阿三焦急地看著遠處。
「三叔,我公公婆婆身體都好吧?」
「你婆婆還行,就是眼睛花得厲害了。你公公腰不太好,老風濕了,看了好多大夫,總也不見好。」
「我從南洋給寄的葯呢,管用么?」
「嗨……你公公你還不知道,就信中醫!不吃西藥!」阿三也勸過多次了,沒用。
簡家圍屋好久沒有這樣喜慶的氣氛了,簡陽春和雅蘭相互攙扶著來到圍屋門接孫子。端文撲了過來:「爺爺……奶奶……」
簡陽春高興地抱起端文:「好孫子!想死爺爺了。」
陶舒燕走上前:「阿爸阿媽,你們身體好啊?」
「好好好,你要再不來啊,你阿媽就該跑碼頭等你去了。」陽春高興地說。
雅蘭看著兒媳:「舒燕啊,你又瘦了。怎麼,肇慶又欺負你了啊?」
端文快嘴:「爸爸和媽媽吵架!」
「文文,不許亂說。」舒燕制止著。
簡阿三上來解圍:「趕緊進屋吧,站在外邊幹嗎啊,都到家了。」
「對對對,進屋進屋進屋……」簡陽春抱著端文頭裡走了。
雅蘭拿出一個簸籮,裡面裝滿了大紅棗:「來來。這是你阿爸的朋友從北邊帶來的。在人家那兒不算個物件,到這兒來,成了稀罕物了。」
端文咬了一口:「啊……好甜啊!」
大家都樂了。
簡陽春感嘆道:「孩子長得快啊,一年一變樣。我們再寶刀不老,也得把位子讓給你們年輕人啊。肇慶和肇興把銀行經營得這麼好,我真是高興。」
「你阿爸啊,天天念叨著,什麼時候回來啊,什麼時候回來啊,趕緊回來幫我弄學校啊……」雅蘭接過話。
陶舒燕關心地問學校的籌備情況。簡陽春把端文放下,起身回書房去拿規劃圖。
「你阿爸天天鼓弄那幾張寶貝圖紙。吃飯,先吃飯,吃完了你們爺倆再看!」雅蘭招呼著大家。
豐盛的菜擺了一桌子,雅蘭又端著一條魚進門。陶舒燕接過來:「阿媽,菜太多了,吃不完。」
簡陽春笑了:「你就讓你阿媽做吧,我也沾沾光。你們不來啊,她才不給我做這麼多好吃的呢。」簡陽春起身端起酒杯,「來,一起喝一杯。歡迎舒燕,歡迎簡端文!」
簡端文也端起杯子:「歡迎爺爺奶奶!歡迎叔公!」
大家都被逗樂了。
吃了飯,簡陽春戴上花鏡,拿著幾張圖紙和一些課程設置,和舒燕研究起來。陶舒燕仔細地看著每一張紙和計畫表。
「我覺著,每周應該把體育課增加一節,身體好才是最重要的。咱們招收的都是小學生,應該從小教育他們打好身體的底子。」
簡陽春拿著紙筆仔細地記著:「說得好!繼續。」
陶舒燕又想了一下:「現有的課程我看都沒有問題。我想能不能加一堂愛國教育課。告訴他們我們的祖國目前正在經歷什麼,我們需要做什麼,將來能幹什麼,怎樣才能讓祖國強大起來。教材隨時更新,讓他們從小就有危機意識。」
簡陽春高興地放下筆:「哎呀,舒燕,你回來真是幫了我大忙了。這個提議非常好,咱們是不能光教書本上的,也得聯繫實際告訴孩子們,我們現在生活得不太平是為什麼,該怎麼做。」
簡陽春有些沉重,辦學校就是為了讓更多人覺悟。軍閥混戰這麼多年,教育被摧殘得凋零至極,很多學校不是被飛機炸了就是停課不上了。泱泱大中國,難道還放不下一張課桌嗎?
簡肇興聽說肇慶去找了布朗很生氣,話都不想和肇慶說了,見了他起身就往外走。簡肇慶攔住簡肇興:「大哥,你就聽我一次行不行,起碼讓我把話說完。」
「肇慶,你是銀行董事長,董事長的職責是什麼?對每一個董事負責,對銀行資金的安全運轉負責。咱們捐錢打點送禮幹什麼我都是支持你的。因為我知道,你乾的是好事兒,是正事兒,我必須支持你。」
簡肇慶忙說:「這一次更是好事兒!我知道你討厭布朗,因為他是個洋人,因為他曾經是我當豬仔時的大老闆,因為他現在在南洋依權仗勢剝削工人。可是大哥,你看看,你出去看看,整個南洋有多少中國人沒有飯吃,有多少中國人下南洋來闖蕩沒有生計活不下去,又有多少人是多麼需要一個生存的機會哪怕是只給飯吃呢。國內,現在天天打仗,這幫當年和我們一樣下南洋闖蕩的人,現在淪落到這種地步,想回國都回不去,因為回去可能連活的機會都沒有了。咱們能做的,就是拉他們一把。」
簡肇興提高了聲音:「可你也不能為了給他們飯吃就沒有了尊嚴,沒有了氣節!」
「大哥!什麼是尊嚴?起碼目前來講,尊嚴就是為了生存下去,到達最後的勝利而暫時妥協!人都餓死了,就有尊嚴了?」
簡肇興看著簡肇慶:「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人為了嗟來之食,就可以不要尊嚴,不要氣節了?」
簡肇慶緩了緩語氣,說:「大哥,咱們現在不談氣節,咱們談生存。我們如果現在有辦法能讓這些可憐的中國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