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收工後彭蝦仔都會坐在海邊看月亮。
現在他是那麼孤獨,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他後悔自己過去的所為,但是已經無法改變大家對他的認識了。只有面對大海看著月亮時,他才會想起阿媽和阿妹,想起那份溫暖。
隱約中,彭蝦仔看見兩個人把一樣東西扔在了海邊。
彭蝦仔等那兩人走開後,慢慢走了過去,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嚇了一跳,竟是死去的地皮丁。
彭蝦仔嚇得趕緊走開,走出十幾步又回過身來往回走,走到屍體邊,猶豫了一下,還是下了決心將地皮丁背了起來。
天剛蒙蒙亮,彭蝦仔坐在一棵樹前,地上插著三根煙,煙的前面放著地皮丁的手錶。
彭蝦仔抽著煙,指著樹,斷斷續續自顧自念叨:「……我告訴你我根本不想管你……你害得我丟了秋菊,抽了大煙,差點就死在南洋……地皮丁我告訴你我其實不怕你……真的,你別不信,我真不怕你……我早就說你沒好下場,怎麼樣……我告訴你我就多餘,他們給你扔那兒我都不想管……誰讓你是中國人呢……我就是太善良了我跟你說,老被你欺負……真的,老被你欺負……哎,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你也聽不見……你下輩子投胎做條魚,我就做漁民,我釣死你。你要是螃蟹,我就把你大卸八塊……我……我……你最好別投胎,老老實實在下面呆著,別再出來禍害人了!」
彭蝦仔起身,把煙頭掐滅,拿起手錶,扔到海里。
鄺秋菊已經好多了,簡肇慶端著碗喂她喝湯,她一邊喝一邊要拿碗:「簡大哥,我能自己喝。」
「讓我來吧。當年你不也是一勺一勺喂我的嗎?你住在我家,我原以為到了最安全的地方,沒想到還是出事了。」
「簡大哥,過去的事兒就不說了,大家這不都沒事兒了嘛。」鄺秋菊又喝了一口湯。
「秋菊,你不能老這麼一個人,得有個伴兒啊!」
鄺秋菊愣住了,沒說話,自己接過碗,一口一口喝起湯來。
「我知道這個時候不該說這個。可是老看你一個人這樣……」簡肇慶看著鄺秋菊,欲言又止。
「簡大哥,你別說了。我心裡已經有人了。唐阿泰如果還在,我一定嫁給他。可他走了,十年了,我這心裡啊,再也裝不下別人了。簡大哥,能有像你和朱瑾姐這樣的好朋友在,我已經很知足了。我現在只想把孩子拉扯大,安安穩穩過日子。蝦仔也來找過我幾次,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已經不想再提起了。」
「對了,你阿哥這兩天和劉姐怎麼樣了?有沒有說什麼?」
「沒說什麼。劉姐來看過我幾次,眼睛都紅紅的。」
「我覺著你那天說得對,誰都有面臨這種痛苦放棄的時候。決定就是在一瞬間,但是面對與承受我們的選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那是一輩子。」簡肇慶沉思著。
吃了飯,鄺振家拎著飯盒往外走,在走廊上看到了劉姐。劉姐剛從病房裡出來,強仔不見了,她正想去問問怎麼回事。
「強仔被林警長帶走了,說是審問去了。」鄺振家看了劉姐一眼,「林警長要你別擔心,有他在呢。」
「他傷還沒好呢。」劉姐顯然很擔心,「你這給誰送飯呢?」
鄺振家愣了片刻,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鄺秋菊也受傷了,你不會忘了吧?這個醫院裡不是只有你的強仔。」
鄺振家說完轉身就走,劉姐知道說錯了話,急忙追了上去。
從醫院回來後,簡肇慶翻了一夜名片,想找些商界中堅力量出來,做好重組商會的準備,一旦冼致富宣布解散,馬上接手,不然損失就大了。
「商會畢竟要經政府審批才能成立,冼致富能做手腳解散它,也就能運用手段再建立新的商會。還是找個折中的方法吧。」簡肇興提醒他。
簡肇慶想了一下:「對了,你說的那個南洋兄弟在什麼地方?明天去拜訪一下,我想聯合這樣有實力的公司和冼致富干。我不信他能翻天。」
「你去睡會吧,舒燕不在,也沒人管你了,這麼下去怎麼能行。」肇興心疼阿弟了。可話剛說完,電話就響了。
是林警長打來的電話。
劉姐的前夫強仔經過審訊已經明確身份了。他的確是堂口裡的人,是幫洋人做事的,並且是與軍火走私有關。這次追殺,是因為他知道一些交易的內幕,所以要滅口。他說他見過一次老闆,從描述上像是冼致富,但這個老闆到底是幹什麼的,卻是連老闆身邊最親近的人都不知道。只是他每次殺完人後,都會完成一筆軍火交易。這已經是回國後的第三筆了。
簡肇興聽完阿弟的複述明白了,開始他也奇怪。自從冼致富從德國回來,什麼也不幹,卻有錢上下疏通關係打點洋人,原來是這樣。
「咱們忽略了他的夫人,德國軍火商的女兒。」簡肇慶肯定地說。
「那強仔豈不是有危險了?」
「林警長也奇怪,為什麼冼致富沒有繼續追殺,這裡面一定有鬼。」
真讓肇慶說對了,冼致富就是靠走私軍火弄的錢,合作人就是他的德國夫人的爹。
嫁了冼致富,特蘭達喜歡上了寫毛筆字,每天寫得最多的是一招財進寶四個字。
「達令,你看我寫得怎麼樣?」
冼致富看了一眼:「好極了,再練些日子就能趕上我了。」
「達令,我爹地說,上次那船貨的款子他可還沒收到呢,你是不是不想給了啊。」
「這是什麼話啊,不光給,還得多給。」
特蘭達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冼致富:「你可別拿我爹地當傻瓜,你最好還是做事守點信譽,不然大家都不好看。我爹地要是怪罪下來,我在他那兒可是一分錢的面子都撈不來的。」
「夫人批評的是,我這就去辦。」
特蘭達一笑:「別老想著拖,準備拿這些錢幹什麼?你這種花樣騙他們行,騙我不行。我從小看著我爹地做生意長大的。你最好別招惹我們日耳曼民族的後裔。」
冼致富一臉的不自在:「主要是最近業務上出些問題,剛處理完。我這就去打款,這就去。」
鄺振家劉姐攙扶著鄺秋菊走進了潮汕茶餐廳。
昨天警察署剛來人給撕了封條,還沒收拾利索。兩個人都勸秋菊再休息幾天,可秋菊非要出院。她想家了。
「總共才關了幾天門,有什麼好收拾的。夢唐還沒放學吧。」秋菊更想孩子。
夢唐這幾天一直住肇慶家,秋菊想晚上去接她回來:「嫂子,回頭咱們包點鮮蝦餡的雲吞送給簡先生,他最愛吃了。」
「哎,我去買蝦。」劉姐轉身出了門。
鄺秋菊坐在屋子裡,用手擦了擦桌子,桌子上已經落了一層灰了:「阿哥,你過來坐。阿哥,你跟我嫂子到底準備怎麼辦?」
「我不想讓你嫂子為難,她想跟強仔走,就讓她走,畢竟人家是原配。」鄺振家起身去廚房,鄺秋菊也跟了過去,兩人在陳老闆和唐阿泰的牌位前點燃了幾炷香。唐阿泰的牌位前,那盒香粉依舊還在。鄺秋菊打開香粉盒,輕輕地用手指擦了一點,塗在手背上,放到鼻子處聞了聞,雙手合十,閉眼祈禱……
包雲吞的時候,劉姐有些魂不守舍,拿起一個雲吞皮沒有放餡,就放到包好的雲吞里。
鄺秋菊看了看,把那個雲吞皮拿了出來,自己包了起來。劉姐回過神兒來:「哎呦,走神兒了走神兒了。」
「嫂子,你回屋睡會兒吧,這些天累著你了。」
「沒事……」
「哎呀,你就去吧。我都躺那麼多天了,再說包雲吞又累不著。」秋菊勸她。
劉姐看了看鄺振家:「那我睡會兒啊。」
回了屋劉姐照樣睡不著,滿腦子想的都是強仔……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簡肇慶把強仔從監獄接回了家。開始的時候強仔說什麼也不肯出獄,怕冼致富他們繼續追殺自己。
強仔竟然跪倒在地說:「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我要是回去了,他們肯定會派人追殺我,那樣會連累玉仙和你們……我……我還是死了算了……」他崩潰地倒在地上痛哭。
林夕和簡肇慶把他拉起來:「強仔,你要是條漢子,就跟我回去,咱們把事情一點一點解決掉,有林警長在,有我在,還沒人敢到我的銀行去殺人。你會很安全的,放心吧……」簡肇慶安慰他。
強仔搖著頭:「我不想安全,我已經沒牽掛了,就想死……你們讓我死吧,槍斃我吧。」說完就去拿林夕腰間的手槍要自殺。林夕喝道:「這不是你哭鬧的地方,你的傷還沒好,趕緊走。」
簡肇慶和林夕把強仔帶回公寓,立刻通知劉姐和鄺振家來公寓一趟,卻並沒有說強仔的事。
劉姐和鄺家兄妹來時拎著一些食品盒子,裡面是包好的雲吞。鄺夢唐一聽阿媽來了,從二樓跑下來就往秋菊身上撲,被鄺振家攔住了:「嘿,你媽媽還沒完全好,可經不起撲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