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簡陽春雖說靜觀其變,但還是心裡煩躁。姓郭的要是真刀真槍地明著來,他還真不怕。他就是擔心他們陰不陰陽不陽背後搞動作,搞得大家提心弔膽,防不勝防。現在的世道可真是,沒有了宋雅亭,又冒出李雅亭、郭雅亭。說什麼也不能把辛辛苦苦籌來辦學用的錢,去填飽這些豺狼的肚子。

他託了好幾個朋友找校址,就是沒有合適的地方。再說,就是有了合適的地方也不敢大興土木。一動土開工,郭培武就知道自己有錢,肯定會下手。

可現在鄉里連所學校都沒有,孩子只能跑到外鄉去上學,要不就只能在家務農。總是這樣的話,這些孩子就都荒廢了。自己當初回國,就是為了辦學,怎麼能輕言放棄呢。關鍵是得想好怎麼應付這些軍閥無賴。

「如果這次再出什麼意外,我怕要是帶著遺憾進棺材了。」簡陽春嘆息了一聲。

雅蘭生氣了:「你能說點吉利的話不能,不讓你辦學,你就說死。那就豁出去了,辦就辦唄!」

「你說得容易,辦學得有教員,永定這地方,哪找現成的,我一個人肯定也教不過來。」

「哎……要是舒燕回來就好了。再說,我也真想文文了。」雅蘭說。

玉雯看到二老爭執,心中若有所思,轉身出了屋子,給舒燕拍了封電報。

陶舒燕收到玉雯的電報,很是為難,她擔心阿爸急出病來。

「是啊,玉雯勸也勸不了。二老天天不是吵架就是唉聲嘆氣,要不舒燕你真的回去一趟吧。」簡肇興建議。

陶舒燕拿不定主意:「秋菊剛中槍入院,我這個時候走,怎麼好跟肇慶開口呢?」

「那就等肇慶回來商量商量再說吧。」簡肇興也只好作罷。

陶舒燕叫住了肇興:「大哥,這樣吧。你去看看還能不能訂上今天回國的船票。肇慶忙得不可開交,我也幫不上什麼忙,文文也的確該回去看看二老了,我正好帶他回國讀書。阿爸的心思我明白,他當初想在開平辦學,就一直說讓我回去幫他,趁這個機會,我正好可以回去幫他老人家完成這個夙願,也能減輕老人家的壓力。」

簡肇興點點頭:「阿爸就是為這事著急,玉雯來電報也是這個意思,你回去也好。不過還是要跟肇慶商量一下再做決定吧。」

「我先收拾東西,你去幫我訂票。然後我們一起去醫院找肇慶。」陶舒燕想了想,「路都熟了,買了票你就給三叔發個電報讓他去接我們就行了。」

「那行。我先去了,一會兒來接你。」簡肇興出了門,陶舒燕急忙開始收拾衣物。

一切打點停當,陶舒燕來到醫院向肇慶告別。

簡肇慶坐在走廊的長椅子上已經睡著了。陶舒燕小聲地叫了兩聲,肇慶也沒酲。

陶舒燕伸出手剛要推醒肇慶,想想又把手放了下來。她輕輕坐在簡肇慶旁邊,靜靜看了一會兒,離開了。

簡肇興站在汽車旁邊等著舒燕:「肇慶沒說什麼吧?」

「……沒有,快走吧,要不趕不上船了,阿哥,我走這些日子你替我多照顧他。」

簡肇興點了點頭。

簡肇興送陶舒燕的汽車剛開走,林夕就來到了醫院,他要查一下強仔的底細。

正巧老賈和刀疤臉也奉命來醫院動手殺人,見警察先來了,嚇得躲在了一邊。

林夕推醒了肇慶,簡肇慶一激靈醒了,他揉揉眼,剛要說話,鄺振家和劉姐從病房出來了。林夕伸頭往屋裡看了看:「這是強仔吧?我剛得到消息,趕過來看看。」

簡肇慶站起來:「林警長,朱瑾怎麼樣了?」

「我來就是找你說這事兒的,秋菊沒危險了吧?」

「危險倒是沒有,就是失血有點多。我們回去再詳談。」簡肇慶對劉姐和振家說,「這就拜託了。」

兩人出了醫院,林夕告訴肇慶:「已經安排了幾個弟兄馬上趕來盯著病房四周,強仔一醒馬上審訊。噢,對了,我已經了解過,據說這個叫強仔的人是堂口裡的,也不知道又跟什麼案子有關。真沒想到,強仔是劉姐的前夫,這麼巧。但願他是個清白的人。不過,我的預感可不太妙。」

躲在醫院外面的刀疤臉和老賈見簡肇慶和林夕上了汽車,剛要進醫院,突然又見個警察走了進來。刀疤臉失望了,看樣子今天是下不了手了。

輪船嗚嗚地拉響了汽笛。上船的客人急忙走上了甲板。

「大哥,你回吧。別等了,我們能照顧好自己。文文,跟大伯再見。」陶舒燕向肇興擺了擺手。

「大伯再見!」

「文文再見!聽阿媽的話啊。」

「回吧,家裡一堆事兒呢。」

「行,那我回去了。把行李都放好,晚上早些把艙門鎖好啊。」簡肇興囑咐著。

陶舒燕答應著:「知道……別讓肇慶喝酒!」

簡肇興點了點頭。

陶舒燕和簡端文上了輪船。

簡肇慶和林夕回到家裡,才知道舒燕領著兒子回國了,馬上又追到了碼頭。

客輪已經起錨,林夕看了看錶:「還有五分鐘就開船了,快!」

簡肇慶緊跑幾步,踏上甲板,然後在頭等艙外一個一個尋找著。陶舒燕從艙里出來,和簡肇慶撞了個滿懷。「走,下船,跟我回家。」簡肇慶拉起陶舒燕的手就走。

「我不走!」

「還生我氣呢?我跟你道歉,我說話不太注意……」簡肇慶急了。

「你千萬別誤會,我不是因為跟你慪氣才回國的。嫂子來電報說阿爸為辦學的事,寢食不安,都快急出病了,正好我能回去幫幫阿爸。再說,阿媽也想文文,我們也真該回去看看了。你現在又這麼忙,我笨手笨腳的總是添亂,還是回去吧。」

簡肇慶堅持道:「舒燕!真的不怪你,雖然出了一些意外,但我知道你是想幫我。十年前咱們吵架,你賭氣回國了。我當時發誓,再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國,再也不能和你吵架,可我沒做到,我有時候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汽笛又響了,陶舒燕也急了:「別說傻話了,男人怎麼能沒點脾氣啊。只要你心裡有我,有文文,有這個家,我做什麼都心甘情願的。都是一家人了,有什麼委屈,等咱們忙完再說吧。回國的船票特別緊俏,阿爸阿媽也需要我的照顧,我必須回去,這是我做兒媳的責任,你就別擔心我了。本來我是想親口告訴你的,可是去了醫院,看見你累得睡著了,就沒叫你。」

「舒燕!我真捨不得你和端文走。」

陶舒燕笑了:「可你也沒時間一起回去幫阿爸,對不對?別磨磨唧唧的了,趕緊下船吧。秋菊傷還沒好,我本該好好照顧她的,你替我解釋一下,她不會怪我這個時候走吧?」

簡肇慶緊緊地把陶舒燕摟在懷裡:「不會的。注意安全,到了家讓三叔給我報個平安。我以後再也不對你發火了。」

「你敢!你要再發火,我帶著兒子就真不回來了。」

簡肇慶笑了。

鄺秋菊醒了。她蒙蒙曨曨地睜開眼睛,想起身卻疼得直齜牙。守在旁邊的鄺振家急忙說:「阿妹別動,想喝水嗎?」

鄺秋菊點點頭,劉姐端起碗用勺子給她喂水。秋菊喝了兩口水,微微地清醒了一點:「……陶……陶……」

鄺振家沒弄明白,還是劉姐聽明白了:「秋菊,你是說舒燕吧?她沒事兒,你放心吧!」鄺秋菊放心地閉上眼睛。

「振家,快給簡大哥打電話,說秋菊醒了。」

鄺振家站起身,鄺秋菊攥著他的手不松:「別……別麻煩他了。」

忽然,旁邊床上傳來了呻吟聲,劉姐條件反射一樣轉過身去,看了看已經睜開眼睛的強仔:「強仔……你醒了?」

強仔聽見有人叫他,愣了愣神兒:「你是……你是……」他看著劉姐,忽然激動地掙扎著要起來。劉姐把他按住了:「你不能起來,強仔,你剛做完手術……」

強仔眼睛裡閃動著淚花:「玉仙!玉仙!是你嗎?玉仙……我這是活著還是死了?咱倆這是在哪兒見面了啊?」

劉姐再也支撐不住,撲在床邊,拉著強仔的手哭起來。

鄺秋菊聽見二人對話,動了動嘴唇,艱難地說:「阿哥,嫂子……這是誰啊?」

鄺振家起身尷尬地站起來:「秋菊,你躺著啊。阿哥給你買飯去,你餓了。」

鄺振家開門走了出去。

鄺秋菊扭過頭,看著趴在強仔旁邊痛哭的劉姐,一臉迷惑。

簡肇慶知道秋菊醒了,放了心,他讓阿哥買些吃的送到醫院,順便給秋菊換個單人病房,她和強仔住一起不方便。

簡肇慶和林夕這才坐下來:「林警官,說說什麼情況了。」

「我今天一早去見了我們頭兒,他的意思是,人可以先保出來,但是報紙肯定不能再辦了。還有,冼致富要解散商會。」

「解散商會?為什麼?」

「還是因為你啊。雖然這次這事讓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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