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漣找了個借口離開了唐龍。
她徑直回到了軍部。在軍部的通訊室中,艾漣找了一台終端坐了下來,看了看四周,沒有人。現在大概除了值班軍官外,所有的人都去狂歡了。艾漣猶豫了一下,在終端上輸入了自己的號碼和密碼。終端閃爍了一會,很快,出現了提示:允許接入。等級:最高。屏幕暗了下去,又馬上亮了起來。艾漣又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男人的面孔,看著艾漣,說道:「這麼快,艾漣上尉?」
艾漣低聲說道:「艾漣上尉向您報告,法歇爾少將。」
「很好。」法歇爾簡單地說道。
艾漣從懷裡拿出一樣東西,是一個小型數字式高靈敏錄音機。艾漣取出磁帶,問道:「我現在傳過來嗎?」
「現在。」法歇爾一如既往地簡單說道。
艾漣把磁帶插到讀錄器中,看著指示燈閃爍,心潮澎湃。
※※※
就在唐龍躺在醫院的時候,艾漣突然被法歇爾召見到他的臨時辦公室中去了。艾漣並不知道法歇爾找她幹什麼,不過,就法歇爾一貫高深莫測的作風,誰也猜不到的。說實話,儘管法歇爾現在是紅矩星系的大救星,可是,從內心深處來說,艾漣對法歇爾還是有一種隱隱的恐懼的。
「艾漣上尉報道。」艾漣進入法歇爾的辦公室,敬了個軍禮,有力的說道。她沒有忘記一個軍人的風範。
法歇爾沒有穿軍裝,只是穿著淺灰色的軍官便服,沒有戴帽子,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即使沒有穿軍裝,法歇爾給艾漣的感覺還是那麼一絲不苟,永遠像個職業軍人,同時永遠也是那麼冷冰冰的神情。但是,這次,法歇爾卻出乎意料的站了起來,溫和地說道:「艾漣上尉,請不要拘束……」
艾漣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以標準的姿勢站立著。法歇爾轉過桌子,親自關上了門。在艾漣的觀察來看,法歇爾的動作很小心翼翼,感到這次談話並非那麼簡單。
「請坐,艾漣上尉。很抱歉,打擾了你的休息……這是一次私人的談話,請隨便些……恩,我能稱呼你艾漣嗎?」說著,法歇爾沒有回到辦公桌後,而是在會客沙發上坐了下來。艾漣猶豫了一下,在法歇爾對面坐了下來,從身體的僵直狀態來看,她還是不能放鬆。
法歇爾沒有馬上開始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艾漣,好象在研究一份作戰計畫似的。
法歇爾沉思的時候,艾漣也沒有說話,氣氛很尷尬。
「艾漣,還記得你參軍的事情嗎?」法歇爾突然輕描淡寫地說道。
「記得。」艾漣說道,抬頭看了法歇爾一眼。
「我記得那時候,招收辦公室的人拒絕了你的請求,所以,你直接找到了還是參謀的我。」法歇爾語氣柔和地說道,好象在拉家常一樣。
「是的,」艾漣說道:「他們說我的背景不符合要求……」
法歇爾點點頭,看著艾漣。
艾漣又補充道:「對此我很感激你,法歇爾少將。」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法歇爾微笑著說道:「我不是來讓你表示感謝的,我還不至於淺薄到在感激中獲得滿足。再說,我是以一個軍人的標準來衡量你的,如果你不符合我的標準,我也是不會讓你入伍的。」
「我知道了。」艾漣低下了頭,輕聲地說道。
「我沒有責怪你,艾漣,」法歇爾盡量讓自己顯得溫和,說道:「當時我問你,為什麼要參軍?你的回答讓我印象很深刻,就是這個回答,我以招收辦主管的身份決定讓你入伍。你還記得當時你是怎麼回答的嗎?」
「記得,」艾漣說道:「我說:『是為了生存』。」
「是啊,是為了生存……」法歇爾向後一仰,靠在沙發背上感嘆的說道。
「為了生存,比起所謂的愛國或捍衛聯盟主權什麼的,顯得多麼實在和打動人心啊。」
艾漣驚訝地看了法歇爾一眼,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有些和他多勒斯聯盟武裝力量少將的身份不符,也於法歇爾一貫嚴謹的口風不一樣,今天的法歇爾是有些不同。
「懂得生存的士兵是好士兵。」法歇爾說道,「知道如何打仗,如何保存自己和戰友,知道該什麼時候犧牲,以換取別人最大的生存。其實,人類的一切所作所為,一切看似偉大的歷史足跡,其實也只是為了生存,或者一個人,或者一個國家,或者一個種族。」
「我的意思,」艾漣說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參軍,就沒有職業,也沒有飯吃,由於我的背景……我的生存是具有現實意義的。」
法歇爾看著艾漣,說道:「艾漣,我就是欣賞你這種直率。我也喜歡我的士兵都可以這樣直率。」他頓了一頓,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參軍的另一個原因。那是因為你是私生女,還和奧斯聯盟的什麼人扯上關係,使你居然沒有獲得職業的可能,同時,你參軍,還是希望有機會洗脫你的這種不光彩的過去。」
法歇爾說的很直率。
艾漣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地毯。
「你有找過自己的生父嗎?」法歇爾問道。
艾漣搖搖頭,說道:「我母親說過,我父親是奧斯的一個高級官員,可是,這不會影響我對多勒斯聯盟的效忠,我也不想找所謂的父親。」
法歇爾嘆了口氣,說道:「正是你母親臨死的遺言泄露出來,才使你面臨這種尷尬的境地。當時你正在高等學府讀書吧?本來應該有一個美好的前途,可是,一切都毀了……」
「早晚都會發生的。」艾漣說道,「不過,現在我還是一個人,一個無依無靠的人。」
「一個人?」法歇爾說道,看著艾漣,「現在還是?我好象聽說一些有趣的事情。」
「什麼?」艾漣的心砰砰跳了起來,有些結巴地說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法歇爾看著艾漣,感到這一招生效了,說道:「邁克上校告訴我一些事情,我想,他很為你高興,忍不住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我。據他的觀察,唐龍的病床前多了一位美貌的軍官呢,其關心程度並不亞於醫療官。」
「將軍……」艾漣的臉紅了,不知道該說什麼,法歇爾知道了她和唐龍之間的事情。
「叫我法歇爾,」法歇爾溫和地說道,慢慢切入正題,「對於這個唐龍,一直是我很傷腦筋的一個問題。」法歇爾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他是個很不錯的人,思維敏捷,有創新意識,很有主見。可是……他也很任性。」法歇爾看著艾漣微笑著說道,好象在說一個老朋友似的。「他現在又開始任性起來了,自從他昏迷後,做了很多奇怪舉動。我想搞清楚,可是,他不知為什麼,什麼都不說,那樣子,就算我給他開顱也不行。」
「那是他的怪癖,」艾漣想為唐龍開脫,說道:「又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說胡話而已。」
「你錯了,艾漣。」法歇爾一臉嚴肅地說道。他的樣子把艾漣嚇了一跳。
「我們在你和唐龍待的民居中發現了兩具奧斯聯盟陸戰隊隊員的屍體,」法歇爾慢慢說道,「經過解剖,法醫說,那傷痕,並不是人類的產物。」
「我不太明白……」艾漣有些結巴地說道。
「那傷痕非常的平整,就算是用激光手術刀也切不出來,法醫讚不絕口,在他看來,那切口倒像是一件稀有的藝術品,人間絕無僅有!」法歇爾停了一下,以加重語氣,「所以,唐龍一定遭遇到什麼,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力量在這背後。我一定要弄清楚。」
艾漣有些知道法歇爾想讓她做什麼了。她鼓足勇氣,說道:「法歇爾少將,我不能這樣做,請求你不要勉強我。」
法歇爾看著艾漣,知道會有這樣的抵抗。「是自卑嗎?是因為你的身世嗎?你害怕唐龍知道你的身世,就會鄙棄你嗎?」
艾漣沒有說話,等於默認了。
法歇爾嘆了口氣,說道:「人為什麼要對自己父母做過的事情負責任呢?甚至是犧牲自己的幸福?」
「法歇爾將軍,」艾漣突然抬起了頭,說道:「這是我的私事。」她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這種勇氣。
「是的,是的。」法歇爾微微頷首,「我原來可以下命令要求你去干這件事情的。因為沒有你更適合和唐龍談話了,你還救過他的命,儘管他現在還不知道。但是,我不願意這樣做,我更希望這是出自你的意願。如果我說這是為了生存,你還會拒絕我的要求嗎?」他問道。
艾漣點了點頭。
「比一個種族的生存還重要嗎?」法歇爾加重語氣問道。
艾漣猶豫了,說道:「沒那麼嚴重……」
「有的,艾漣。」法歇爾堅定地說道,「比起人類的生存,一切都顯得不重要了,榮譽,忠誠,貢獻,一切美德都不重要了,它們也只不過是為人類生存而產生的東西。為了這個目的,我們甚至可以不擇手段,付出一切代價。」
艾漣說不出話來了。
「做為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