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勒斯聯盟邊界,紅矩星系防衛部隊,旗艦紅玫瑰號。
多勒斯歷一九七年二十二月七日。
紅矩星系距聯盟首都八十光年,除了第三顆行星適宜殖民外,其他的都是極冷或極熱的荒蕪之地。儘管從經濟的利益上來看,紅矩星系沒有什麼開發的價值,但是,聯盟依然派出了它最大編製的防衛力量,組建了紅矩星系防衛部隊,在聯盟的武裝部隊序列上,被稱為紅矩方面艦隊。
這是因為距紅矩星系一光年的地方,是奧斯聯盟的邊界。
一個個子高高的年青人正站在指揮室的透明舷窗面前,背著手,身子筆挺。他周圍走來走去的人員並沒有引起他的注意,此時,他只是看著外面,透過舷窗,可以看見紅玫瑰號的碼頭引導燈正在閃爍,忽明忽暗的伸向深邃的黑暗中。一艘小小的飛船正在從那裡起飛。旗艦兩側,戰艦整齊的排列著,一直向遠方伸展,只有此起彼伏的導航燈在幽暗的宇宙空間中形成燈火的海洋。那艘離開旗艦的小飛船在引導燈的指示下,很快的消失在遠方。年輕人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飛船,直到看不見為止。他的表情顯得平靜和鎮定,天生一種從容不迫的氣質,據說這種氣質最適合一個優秀的指揮官,但是,此時,他看著那飛船,卻輕輕嘆了一口氣。
指揮室的門無聲無息的滑開了。一個矮個子,微微有些禿頂的中年軍官走了進來,胸前密密麻麻的勳章和肩上的兩顆星星閃閃發光。周圍的軍官都紛紛站立,向他敬禮。
「法歇爾上校。」他說道。
年輕人從沉思中清醒過來,轉過了身子,馬上立正敬了一個軍禮。
「德耳中將,值班軍官法歇爾上校向你報道。」
德耳揮了揮手,示意大家解散。他也探頭看了看窗外,問道:「李法的飛船已經離開了?」
「是的,」法歇爾一本正經地報告道:「李法參謀長的飛船剛剛離開。」
「哦,」德耳看了看法歇爾,「你沒有放假?」
「總要有人留下的。」法歇爾簡單地說道。
「是啊,是啊。」德耳笑了笑,在指揮官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其實你應該休假了,我記得自從你來到紅矩星系艦隊,似乎就從來沒有休過假。」
「工作對我來說,就是休假。」
德耳又笑了笑,沒有說話,在正常警戒命令上籤了字。法歇爾是李法推薦到紅矩星系艦隊來,在李法參謀長手下做參謀。現在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已經不多了,不待在首都的中央集團艦群享福,反而跑到這麼偏遠的地方來。
法歇爾注意到德耳簽署的又是藍色的常規警戒等級。
「將軍,可以問一個問題嗎?」他突然說道。
「說吧,法歇爾。」德耳低著頭,看著記錄報告。
「為什麼在大部分高級軍官休假的時候,還讓整個艦隊處於最低的警戒等級?這個時候的艦隊是最鬆懈和沒有戰鬥力的。」
德耳抬起了頭,看著法歇爾。
「因為我們的對手也在休息。」德耳說道,「我們正面的奧斯聯盟艦隊已經消失,估計是一年一度的正常換防。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保持高度的緊張狀態,要知道,我們也是人,需要適當的休息和調整。」德耳的話語中微微有一絲責備的含義,彷彿法歇爾並不是人類,從不知道人類除了工作還需要其他一些別的東西。
「可是,將軍,」法歇爾沒有被說服,繼續說道,「奧斯聯盟的換防比正常的時間要早了一些,不是嗎?」
「是的。」
「也許不是換防,而是某種戰術調動呢?」
德耳有些驚訝地看著法歇爾。「你太多慮了,現在我們的防禦正面連一塊隕石都沒有。奧斯聯盟的艦隊也不是神仙,他們不會從地底下鑽出來,突然的攻擊我們。況且,我們的觀察哨和偵察機依然保持著不間斷的偵察,如果偵測到艦隊移動時候發出的量子波,我們也有充分的時間做戰鬥準備。繼續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吧。」說完,德耳把命令交到法歇爾手中,站起身來,徑直走出了指揮室。
法歇爾朝著德耳的背影敬了一個軍禮,直到門在德耳身後合攏。法歇爾轉過身,依然看著幽暗的宇宙深處。
「希望如此……」他喃喃說道。
「全艦注意!」法歇爾發布著命令,「藍色警戒,信號,兩白兩藍。」
※※※
紅矩星系第四行星低空軌道,專屬經濟區。
一艘工程操作車在空間飛行著,後面的拖網包裹著一顆隕石,顯得有氣無力的樣子,容易讓人聯想起老牛拉破車。這懶洋洋的飛行器顯然是由一個昏昏欲睡的駕駛員在操作,畢竟,干這活的薪水少的可憐,難免會磨磨洋工了。突然呼叫系統蜂鳴了兩聲,唐龍張開還帶著睡意的眼睛,茫然的張望了一下,然後按下了通訊開關,鼻音濃重地嘟囔道:「034,請說話。」
通訊器傳出了略有噪音的聲響,還是基地光腦那冷冰冰的聲音,「034入軌,通道開放,完畢。」
唐龍嘆了口氣,發動了引擎,斷開了自動駕駛儀。工程操作車抖動了一下,開始平穩的加速,向低空軌站駛去,後面的拖網立刻被拉直了。唐龍已經記不清自己干這種枯燥的活有多長時間了。眾所周知,紅矩星系的戰略意義大於經濟利益,但是為了獲得預算委員會對紅矩方面艦隊的撥款,軍事委員會的老爺們居然硬在第四行星建立了經濟專屬區,提煉位於第四行星隕石帶中的礦藏,以顯示紅矩星系的重要性。這裡的隕石,就唐龍看來,屁也提煉不出來。首都產業規劃部就這樣被軍方矇騙著,還投了不少錢下去,也許大家都是裝糊塗,誰曉得。反正不是唐龍說了算,況且他自認為最近倒霉事情夠多了,還是少說為妙,在這個地方混上一段時間,在看看有沒有機會回他的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唐龍很懷念那個巨大的人工球體,那是人類唯一稱的上藝術的建築,在首都上空低空軌道上漂浮著,科學船進進出出……
通話器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唐龍無限美好的回憶。「嘿,唐龍。」是他的同僚,另一個礦石搬運工,傑克。他嘿嘿笑了一聲,繼續說道:「今天我不會輸給你了。」
「別煩我。」唐龍有氣沒力地說道,「今天沒有興趣。」
「害怕了?」傑克笑了一聲,說道,「昨天你贏的很僥倖。」
「就算是好了。」唐龍將手放到側桿上,同時減小油門,向低軌運動,切入盲降延長線。
傑克換了個通訊頻率,這樣和唐龍交談就不會被管制監聽到,「現在沒有巡邏機,正是好機會。」
唐龍沒有說話,操縱機械手鬆開了拖網,隕石被拋入了吸收器中。
「好吧,」傑克滿不在乎地說道,「怕就算了,膽小鬼。」
唐龍猛的一加油門,脫離低空軌道,一下子竄上了高空軌道,發動機噴出了橘紅色的火光,工程操作車晃晃悠悠向前衝去。傑克的工程操作車緊隨其後,似乎還能聽到傑克嘿嘿的笑聲。這是他們礦工枯燥生活的唯一娛樂,常常駕駛工程操作車賭賽,看誰能先到達目標,賭注將是一天的薪水,當然這種比賽是非法的。唐龍在被發配到這裡來之前,已經取得了A級駕駛執照,所以在這種「烏龜跑」的賭博中,常常獲勝。但是對於這種無聊的事情,唐龍早已經厭倦,只不過不能忍受別人叫他膽小鬼而已。
「看見前面的隕石了嗎?」唐龍說道。
「沒問題。」傑克滿不在乎地回答道,「這次你不會這麼走運了。」
「走著瞧吧。」唐龍輕輕哼了一聲。
兩架工程操作車朝著一快巨大的隕石飛了過去。唐龍的位置較好,又是先加速,馬上就領先了傑克。傑克有些不甘心,突然一拐彎,衝上了管制航道。
「你瘋了,傻瓜。」唐龍罵道,眼看著傑克超越了自己。
傑克又嘿嘿的笑了,唐龍能夠想像他咧著滿是焦黃牙齒的大嘴笑的樣子,「有本事你就追我,乖孩子。」
唐龍不能忍受這個,突然也拐上了管制航道,兩架工程操作你追我趕的飈了起來。
一個亮點出現在遠方,起先,唐龍以為那是一片殘片垃圾,但是那個亮點沿著固定軌道向他們飛過來,近了,才看清,是偵察機。唐龍感覺事情要糟,他當然知道在管制航道上非法飛行會有什麼可怕的後果。
「嘿,夥計,好運。」傑克急匆匆地說道,顯然他也發現了那架巡邏的偵察機。唐龍看到傑克正手忙腳亂地摔掉工程操作車後面的拖網。
「傑克,沒用的,摔掉拖網也沒有偵察機速度快啊。」唐龍叫道。
「笨蛋,只要比你快就行了,祝你好運吧!」傑克說著,加大了油門,工程操作車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音,似乎要散了架一樣,開始加速。
唐龍咒罵著,將馬力加到最大,往反方向逃竄。唐龍想起一狗追兩兔的故事,但願他是那隻幸運的兔子。偵察機猶豫了一下,朝著唐龍的方向追過來。唐龍真的開始相信自己走霉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