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血濺匪巢壯士西奔 登門趙宅夫妻擦肩

當晚,孫亮、趙玉霞走後,傅盛才就拿出他懷中的那翡翠玉鐲給常維翰看。常維翰接過玉鐲觀賞,果然美不勝收,手感極好,連聲叫絕。傅盛才說:「那趙玉霞要的就是這種玉鐲。」常維翰道:「人家剛才那麼求這稀罕之物,你咋不就做個順水人情送給孫亮,讓他了了他那夫人的心愿,好歹人家還是搭救了你。」傅盛才搖頭:「我最痛恨土匪,不能給他。再說了,如果不是你打了招呼,他們還不是連同我們一起搶。你就是移民,他們還不是把你搶了。這翡翠玉鐲是我在老家買的,斷不會送給他。」

次日一早,傅盛才一定要告辭回湖北,說有幾筆大買賣須趕去定奪。常維翰理會。臨別前,傅盛才還是把那隻翡翠玉鐲給了他,說是由隨他處理。送走傅盛才後,常維翰就去見大哥,打算把這玉鐲送給他。

孫亮住的木屋在「聚義廳」後面。常維翰來到孫亮住屋時,趙玉霞正在門口梳頭。蓬鬆頭髮的她披棉襖穿薄裙,一雙赤腳靸拖鞋裡,見他走來,好高興,看見他手中的玉鐲:「哇,翡翠玉鐲!」伸手奪了去,紅霞滿面。此時,常維翰身後傳來孫亮的咳嗽聲,趙玉霞立即返身進屋。

常維翰愣怔片刻,快步離開。自己一大早遇見剛起床的嫂夫人,她又拿去了自己手中的玉鐲,萬一大哥誤會咋說得清楚。尤使他驚心的是,昨晚散席後,二哥郭興湊到他耳邊說:「你跟嫂夫人少接觸些哈。」他正色道:「二哥,我乃正人君子,你啥意思?」郭興皮笑肉不笑:「隨便說說,關心我三弟噻。」郭興這麼說,他心裡稍微穩實。可聯繫到此刻玉鐲這事,如果對他心懷忌恨的郭興添油加醋亂說,事情就麻煩了。這之後,他一直提著顆心,想脫離匪巢脫離這是非之地,可尋找妻兒之事又使他難以決斷。而大哥孫亮依舊對他器重如常,才慢慢放下心來。

那日,他又去老林搜尋飛人和白髮女,又遇了嫂夫人騎了棗紅馬跟來,對他道:「謝謝你送我的翡翠玉鐲,你放心,我不會跟孫亮說。」他道:「你但說無妨。」她媚笑:「你我之間的事,我才不給他說呢。」他欲解釋,趙玉霞盯他笑,打馬離去,回首喊:「維翰,我喜歡你!」他目視跑遠的趙玉霞搖頭苦笑。自那,他時時避開嫂夫人,一心一意尋找妻兒,巴望找到妻兒後趕緊離開。

除夕夜,「聚義廳」里添了火燭,篝火「嗶剝」燃燒,酒肉飄香。孫亮召集弟兄們吃團年飯,猜拳行令,虎吃豪飲,直鬧騰到深夜。趙玉霞喝高了,能歌善舞的她在場中舞手跺腳唱:

蜀水妹兒長成材,手把欄杆盼哥來。

終於等得花轎到,棒打鴛鴦好傷懷。

郭興等土匪拍手叫好,常維翰驚嘆趙玉霞歌喉、舞姿俱佳,半醉的孫亮呵哈笑,他少有見到夫人這樣高興。

蜀水妹兒好傷懷,我哥你咋還不來。

你來為時已晚矣,來世比翼站陽台。

趙玉霞唱著、跳著,淚水飛灑,從懷中掏出那隻翡翠玉鐲戴到手腕上:「哥,我找到了,找到翡翠玉鐲了!」孫亮不笑了,疑惑道:「夫人,你遇見你表哥了?」趙玉霞盯孫亮搖頭,哭罵:「找不到了,孫亮你壞,你不是人!要不是你,我咋,咋會跟我表哥分開,咋會當了這土匪婆!」搖晃走到常維翰身邊,亮出玉臂上戴的玉鐲:「是我三弟,不,是我維翰哥給我的。」孫亮鎖眉道:「玉霞,你莫要亂說?」趙玉霞步態不穩:「我沒,沒亂說,真,真是維翰哥給我的。」說著,哇哇吐,苦膽也吐了出來,軟癱到地上。滿面酒色的常維翰面紅耳赤,心生怒怨,這個嫂夫人,冤煞我苦煞我也!郭興怒盯常維翰。孫亮沒看常維翰,抱了趙玉霞回住屋去。郭興跟了去。

孫亮回到「聚義廳」,面色驟變,對常維翰道:「三弟,大哥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吧?」常維翰答:「沒有,大哥對我很好。」孫亮二目噴火:「可你,為啥子要勾引你嫂子?」常維翰申辯:「絕無此事。」孫亮拍桌子:「你還狡辯,你偷偷送玉鐲給她,還跟她同騎一匹馬!」常維翰心驚,又鎮定:「大哥,我乃堂堂正人君子,沒有這等事情。」郭興吼道:「常維翰,你還不說實話,皮娃子可以作證,他親眼看見你跟我嫂子騎在一匹馬上。」拽過皮娃子,「皮娃子,你說,是不是?」皮娃子戰戰兢兢:「是,是有這麼回事。」

「把常維翰給我捆起來!」孫亮大喝。

郭興求之不得,招呼身邊幾個土匪朝常維翰走來。

常維翰「嗖」地抽出腰刀:「都別過來,老子這刀不認人!」

土匪們曉得常維翰的功夫,都停住步子。

常維翰對孫亮拱手:「大哥,小弟與嫂夫人絕對清白,否則,我情願頭頂乘禍,赴湯蹈火,滾案受刑。」郭興喊:「大哥,莫聽他的,捆了再說。」孫亮道:「給我拿下!」

土匪們一擁而上,常維翰只好揮刀相迎。他知道,土匪的刑法狠毒,輕則「掛黑牌」、「打紅杠」;重則「吹燈籠」,就是挖眼睛,或是「砍椏枝」,是宰手腳,抑或是「短利子」,是割舌頭;嚴重的則是「拿梁子」,即是砍頭,或「三刀六個眼」,被亂刀戳死。那郭興對他當三頭目很是不滿,怕智勇雙全的他奪了他那位子,想置他於死地。他想,如被他們捆綁,會冤死在這匪巢的,自己則不能救妻兒不能實現置業發家之願了。便使出渾身解數與土匪們對打,且戰且朝「聚義廳」外逃。孫亮見郭興等土匪制服不了常維翰,操刀追殺。常維翰拚死殺開血路逃到寨門外。孫亮窮追不捨。常維翰抵擋著孫亮的快刀,喊:「大哥,你且聽小弟細說……」話音未完,孫亮那刀尖直刺他額頭,拉了道血口。他怒道:「大哥,你竟然如此絕情,小弟也就不客氣了!」飛刀回刺孫亮額頭,孫亮那額頭鮮血飛濺。孫亮怒喝:「看刀!」揮刀砍常維翰脖頸。常維翰側身躲開,順勢猛虎掏心,刀尖直刺孫亮胸脯。孫亮不及躲閃,面色煞白。刀尖舔了一下孫亮的胸脯,收了回去。常維翰抹額頭鮮血:「大哥保重,小弟去也!」飛步跑走。

郭興一夥土匪持火把吶喊追趕。

體力不濟、滿身血污的常維翰奪路奔逃,終於聽不見了土匪的吶喊聲、看不見了火把的亮光。

微曦初透。常維翰逃至烏江岸邊,他不知道寧徙就是在這裡登船西去的。烏江流水嘩嘩,岸邊無船無人。一旦土匪們追來,我命休矣。

傳來「噠噠」的馬蹄聲。

趙玉霞催棗紅馬馳來,滾鞍下馬,撕下塊衣裙為常維翰包紮額頭的傷口,哭道:「我酒醒後方知此事。維翰,都是我害了你,這山上你是不能待了。尋找你妻兒之事你儘管放心,我趙玉霞會傾心儘力的。」塞給他一包銀子和一張字條,「你去榮昌縣路孔寨找我表哥趙書林,他會相助於你的。」說了自己被擄上山的遭遇。常維翰聽後好同情:「不如你與我同行,我們一起去找你表哥趙公子。」趙玉霞失神搖頭:「我趙玉霞無顏再見他。」依到常維翰懷裡哭泣,「維翰,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做大事之人,但願我們後會有期。你放心,只要我玉霞在人世一天,就會為你尋找妻兒一天。」常維翰感動:「你今後咋辦?」趙玉霞道:「大不過是死,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再說了,孫亮也不會把我咋個,我已懷了他的娃兒。」

二人說著,天光大亮,一艘扁舟駛來靠岸。袒胸露背的船老大頸子上掛著幾塊銅錢,惡臉道:「媽耶,就只有兩個人。」遠處傳來喧囂的人聲。趙玉霞心驚:「不好,郭興他們追來了,你快走!」推常維翰上了扁舟。船老大不開船,說是得多上些人再開。趙玉霞就給船老大一把碎銀,說:「還不快些開船,『打歪子』的來了!」船老大曉得這土匪黑話,「打歪子」就是劫船,罩目看,果見一群土匪跑來,揣了銀子,急喝水手撐船離岸。

趙玉霞牽棗紅馬立在岸邊,揮淚道別:「維翰,保重!」

常維翰朝岸邊的趙玉霞拱手:「嫂夫人保重!」

扁舟行至中流,郭興一夥土匪攆到江邊,跺腳叫罵。

常維翰在涪陵碼頭下船,日夜兼程直奔榮昌縣路孔寨。趙玉霞給他那張字條上寫有趙書林家的住址和她給趙書林的信。他那額頭的傷口不深,傷口癒合時,終於進了路孔寨,沿坎梯老街走,多數房屋破舊,唯一一座高門房院氣派,門首掛有「趙家大院」的匾額。認定是此處,敲門後,看門人開了門。趙書林不在家,管家吳德貴聽他簡訴來由後,好熱情,喚丫環端來熱水給他洗臉,又尋來衣服讓他換下血衣。他換上的是趙書林那四面開叉的長袍冬服。丫環說,天氣冷,又給他戴上了主人的翁帽。他在趙書林家堂屋裡坐等主人,喝過三泡清香的榮昌綠茶,疲勞頓消,起身出堂屋轉游。

大戶人家趙書林這「趙家大院」乃是走馬轉閣樓,四合院、三重堂、大槽門,背靠瀨溪河。房院的正側分明,設有廚房、牛屋、豬圈和儲藏室。院子里有寬敞的天井,天井裡有假山和草木花卉。看著這房院,他便思念起閩西老家望月嶺那土樓,哀嘆自己命運多舛。

趙書林提了精緻的竹篾禮盒進到寧徙家的院壩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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