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之道,到了極至,就是心之弓。簡單的說,是為了什麼而彎弓搭箭,如果一個弓箭手本身就很迷茫,那麼他的弓就是迷茫而無力的。心中的耙子勝於眼前的靶子,師父說過,這個不僅是弓之道,也是人生之道。
當大地重新恢複了一片美麗而又生機勃勃的綠色時候,溫暖的微風又開始輕輕的吹了。春天,我喜歡春天,喜歡那種溫溫濕濕的感覺,有些興奮,卻也有些恐懼,期待著什麼,卻又害怕著什麼。
「喂,你又發傻了。」類龍用尾巴敲了敲我的腳背。
「哎……」我嘆了一口氣,有些懶懶的。
「這是今天你第五次嘆氣了。」類龍說道,低著腦袋看著我,藍色的眼睛瞪的很大。
「你永遠不會了解人類的,」我說道,「人類都不了解自己的情緒,會像四季一樣變化,也說不出道理。」
「傻瓜,」類龍笑嘻嘻地說道,「我知道,你在想那個小姑娘了。」
我嚇了一跳,連忙站了起來,臉有些紅了,問道:「你怎麼……你怎麼知道?」
類龍得意地甩了甩腦袋,抖了抖翅膀。
「雷,和你在一起的時間越久,我就能感受到你的心思。何況……」類龍望著遠方,有些含情脈脈地樣子。「我也在想著她……」
於是,我和類龍擠在一起,痴痴地向遠方眺望著。風很溫暖,空氣很濕潤,草地也很綠。
這就是春天帶來的一切,新的開始。
※※※
遠遠的,傳來了師父的喊聲。
「雷,回來。」
「糟糕,」我站了起來,「我忘記了,師父要帶我出遠門。我還沒收拾行李呢。」
「遠門,」類龍有些驚訝地說道:「我怎麼不知道?」
「廢話,」我說道,「誰會帶著龍出遠門呢?況且,我們要去的是城市,你不想把整個城市都鬧翻了吧?」
「什麼是城市,我怎麼從來沒有看到過?」類龍興沖沖地問道。
「就是,」我撓撓腦袋,「就是有很多人,有很多高大的建築……」
「很熱鬧是不是?」類龍問道。
「是啊。」
「我要去。」類龍賭氣地說道。
「傻瓜,你還沒走近城門,就會被騎士殺掉了。」
「騎士是什麼動物?」類龍問道。
「騎士不是動物,是人,」我又撓撓頭,這個類龍真是麻煩,問起問題沒完沒了,「就是那種穿著盔甲,騎著大馬,很威風的……」
「那師父是不是騎士?」類龍問道。
「不是。」我說道。
「可是師父穿上了盔甲,騎上了大馬,不就是騎士了?」
「可是,」我又被它搞糊塗了,「師父是女的啊……」
「那麼,你穿上了盔甲,騎上了大馬,不就是騎士了?」
「我是小孩……」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那麼金石穿上了……」我終於不耐煩了,狠狠錘了類龍一下,「夠了,你有完沒完啊!」
「看,」類龍委屈地說道,「我就知道,你也不清楚。」
我正要分辨,突然呼地一聲,什麼東西撲面而來,猛的砸中我的面門。我眼前金星亂晃,一跤摔在了地上,後腦勺結結實實的磕在石頭上,立刻起了一個大包。
「想磨到什麼時候啊,還不快走!」師父叉著腰,怒氣沖沖的瞪著我,背上背著包裹。我定睛一看,原來師傅用來砸我的,居然是我的衣服包裹,我忘了,弓箭手的臂力通常都是很驚人的。類龍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嘿嘿笑著,師父轉向了它。
「你也老老實實的,呆在家裡,不許亂跑,見到人就躲起來,知道嗎?」
類龍很認真的點點頭,想說什麼,看了看師父的臉色,又把話咽了下去。
「我們走吧,天黑前要到那裡的。」師父說著,轉身走了。
類龍輕輕地拉了拉我的衣服,小心地說道:「當心一些。」
我感動了,連忙說道:「你也是,我不要緊,有師父在,還怕什麼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類龍偷偷看了師父一眼,「就是和師父在一起,我才叫你小心一些……她現在脾氣可不好……」
原來是這個意思!我苦笑了一聲,朝類龍揮了揮手,跟著師父上了路。
※※※
原來這就是大城市啊。
面前全是涌動的人群,各種花花綠綠的色彩在眼前閃動,各種奇怪的聲音此起彼伏,雖然嘈雜,但是充滿著活力。寬闊的街道,林立的建築,一幢比一幢高,密密麻麻的聳立著,還有好看的彩旗從建築物伸出來,迎風飄揚著。我的身邊全是人,如同處於湍急的河流,被人潮帶的不由自主的往前走著,有穿著白色長袍的老人,有身著色彩斑斕花裙的婦女,還有拖著鼻涕的小孩子在人縫裡快樂的鑽來鑽去,還有威風凜凜的士兵嚴肅的度著方步,跨嚓跨嚓的走著,有時候一兩匹高頭大馬賓士而來,又迅速消失在街道盡頭,馬上的人手持著奇怪的長矛,高高的豎立著,隨著馬的節奏上下起伏著。一切都是那麼新鮮,一切是那麼不可思議,真是太神奇了,原來還有這麼多人,這麼多陌生而令人興奮的事情。我的心也開始飛揚起來,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笑容。
「喂,鄉下佬,別擋著路。」突然,我被一推,差點一個踉蹌,摔倒下去。師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別東張西望了,雷,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師父,這真是,真是……」我激動死了,居然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傻小子,別那麼愣頭愣腦的,」師父說道,拉著我,生怕給人群擠散了,「你應該多見見世面,這不過是個小城市而已,別大驚小怪的。」
「師父,」我突然想起來了,問道:「我們到這裡來幹什麼啊?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唔……」師父支吾著。
「居然連師父這樣的神弓要親自出動,一定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情吧。」我自得的說道,左顧右盼,有些奇怪為什麼那些人看見師父這樣「偉大」的人都沒什麼反應。
「師父連我都帶出來了,一定是更加了不起的事情吧?」我問道,更加得意了。
師父沒有理我,繼續向前走,似乎她很熟悉道路的樣子。
「是不是,師父?」我不甘心,繼續追問道。
「是啊……」師父含含糊糊地說道,「只有你能完成的事情。」
我更加得意了,腳下生風,幾乎要飛了起來。
「師父,你放心,」我啪啪拍了拍胸脯,「作為弓箭手,我什麼困難都不會怕的,師父就交給我吧。」
「這是你說的,」師父神情有些古怪地說道,「等會一定要聽師父的吩咐啊。」
「知道,一定。」我雄赳赳地說道。肯定是什麼很重大的事情,想到這裡,我又情不自禁嘿嘿地笑了起來。
師父在一個寬闊的建築門口停下來腳步。我抬頭望著,那建築門口伸出一面旗幟,上面銹著一個大大的酒杯。我知道了,這是飯館,師父一定是要讓我大吃一頓。哇!太棒了,太好了,老吃青菜蘿蔔可是真翻胃啊。我又嘻嘻笑了起來。果然,師父拉著我走了進去。吃飯嘍,吃飯嘍!
這個飯館好大,裡面密密麻麻排開了好多油光鋥亮的大桌子,還有不少食客,喧鬧聲一陣陣的,空氣中瀰漫了誘人的香氣,肚子里的攙蟲都快爬到嗓子口了。一個胖胖的人馬上迎了出來,肚子鼓鼓的,好象皮球一樣,臉上笑眯眯的,笑的連眼睛都消失不見了。
「你來了,阿阮。」那人熱情地說道。
「掌柜的,讓你久等了。」師父說道,隨手把我推到那個胖子面前。
「你的徒弟?」掌柜低頭看著我,笑的更加深了,「看上去很有力氣的樣子,不錯,不錯。」
我沒有理他,看著招牌上的菜譜,手指放進嘴裡,尋思著如何大吃一頓。
「交給你了,」師父說道,「工錢是一天一個銀幣。」
「沒問題,沒問題。」掌柜連忙說道,像看著寶貝一樣看著我,滿意地搓著肥肥的雙手,「說好的,就這麼辦。」
「什麼?」我沒明白過來,有些吃驚地看著他們。
「這幾天正缺人手,哎,自從公主殿下生病以來,來這裡的客人突然增加了好多……」掌柜說道,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拿出一件衣服,給我蒙頭罩上。
「這是什麼?」我驚訝地看著身上那油膩膩的東西,越發糊塗了。
「好好乾活,雷。」師父說道。
「幹什麼?」我問道。
「當然是當夥計啊。」笑眯眯的掌柜說道。
「啊?」我叫了起來。這叫什麼事情啊?
「你當我們吃的用的不要錢啊?」師父說道,「你也該掙些錢了,不要光白吃師父的。」
「這,這……師父,你帶我來就干這個啊?」我好象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