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振旗鼓:商人的陷阱 第十八節

已經掌燈了。油燈下,太春躺在葯農許路得家的竹床上,臉色蠟黃。路得娘坐在炕沿上,她的身旁擱著一個銅盆,裡面是半盆熱水,路得娘正在輕輕地擦拭著太春臉上、手上的泥沙。

路得爹在地上走來走去,不時地抬起頭向外面張望著:「唉,路得怎麼還不回來呢?」

路得娘說:「來回四五里路呢,山路又不好走。我估摸著也該回來了。」

正說著,院子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路得爹高興地:「接骨匠來了!」說著趕緊過去把門拉開。

路得一步邁進屋裡來喘息著說:「爹,我把接骨的先生請來了。」

這接骨先生是一個面貌奇特的人,奇瘦,腦門兒向前突著,像個壽星老;他的身後跟著一位彪形大漢。

路得爹迎上去:「活菩薩你可到了,快救人吧!」

接骨先生面無表情地走向太春。接骨先生來到床前,撩起被子察看著太春的腿,他輕輕用手一捏,太春便疼出了一身的冷汗,可他還是咬牙忍著沒有叫出聲來。

那彪形大漢往前湊了湊,路得爹問道:「這位是……」

接骨先生面無表情地:「這是我的徒弟。」

那徒弟從路得他爹身邊擠過去,把隨身帶的包袱放在炕上,打開,然後靜靜地站在師傅的身旁等候吩咐。

接骨先生問路得:「這位病人是做什麼的呀?」

「是個買賣人,」路得介紹說:「是歸化城三義泰的許大掌柜子。先生,咋樣?許大掌柜傷的重不?」

接骨先生:「骨頭斷了。」

路得爹求道:「那就麻煩先生給接上吧,許掌柜幾千里地到這兒來做買賣不容易,年輕輕的要是殘廢了,這輩子就完了。」

接骨先生說:「骨頭被肉包著,骨頭斷成什麼樣我也看不見,我只能憑手的感覺來接,接好接壞就不敢打包票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接不好我概不負責。同意呢咱就動手,不同意我就走人。」

聽接骨先生這麼一說,路得和他爹都為難了,「唉,這事……」

這時,太春在炕上說咬著牙說:「先生,啥都別說了,你就動手吧。」

接骨先生:「好!把東西拿出來!」

站在旁邊的徒弟聽師傅這麼一說,從包袱里拿出了一瓶酒、一根繩子和一塊手巾。都放在師傅手邊。

路得一家誰也沒見過這陣勢,都在緊張地看著接骨先生的動作。

接骨先生先把手巾塞進太春嘴裡:「咬住牙,要是覺得忍不住了你就想想關羽刮骨的故事。……我聽路得說你是山西人,那關羽也是你們山西人,山西人的骨頭硬。」

接骨先生稍微動了動太春的腿,太春立刻疼得扭動身子。

接骨先生冷冷地說:「來,把他綁上!」

接骨匠的徒弟立刻過去三下兩下將太春的胳膊綁了起來。

路得媽顫聲說:「真是做什麼都不容易,都說是買賣人錢來得快,瞧瞧受得這份罪。」

接骨先生說了聲:「開始吧。」

聽了師傅的吩咐,只見那徒弟上前去張開胳膊將太春死死地按在那裡,太春是一下都動不了了。

接骨先生開始給太春接骨,只見他用手按著太春的那條傷腿從上往下慢慢地捋著,一邊捋一邊輕輕地捏著……屋子裡誰都不說話,安靜得只能聽見人們粗重的呼吸。

太春使勁地咬著毛巾,臉上的肌肉在痛苦地抽搐著,一層層的汗珠子從汗毛孔里冒了出來。

接骨先生的雙手在太春的腿上一分一分地捋著,十個手指頭都在暗暗地用力,豆粒大的汗珠子無聲地臉上滾落下來。大約過了頓飯的功夫,只見接骨先生直起腰來,長長地噓了一口氣,說道:「好了。」

大家也跟著鬆了口氣。

接骨先生說:「把夾板拿來!」

徒弟急忙把預備好的木頭夾板遞過去。接骨匠拿夾板把太春的腿夾住,用繩子仔細地捆好。

接骨先生拿出一大包葯:「這是接骨葯,每天早晚各服一小包,溫酒送下。記住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一百天之內不能下床走路更不能幹活。」

太春虛弱地:「先生,我記下了。」

送走了接骨先生師徒,路得回來對太春說:「許掌柜,你就在這兒養著吧。你放心,這兩萬斤大黃我會按時送到歸化城的,保證誤不了您的事。」

路得爹:「是啊許掌柜,路得說得沒錯,您就安心在我這兒養傷吧,精米細面沒有,粗茶淡飯我還供得起你。等天亮了我就殺一隻母雞叫路得他娘燉了給您吃,我保證到一百天頭上您的傷腿恢複得好好的!」

太春:「真是不好意思,盡給您二老添麻煩。」

路得娘也說:「許掌柜這你就見外了,今後你就把這兒當成你自己的家,千萬別多心。」

太春感慨道:「我真是遇上好人了……」

自從接骨先生給接骨之後,太春的腿漸漸消腫了。這天下午,太春正躺在路得家的炕上在想心事,路得娘推門進來,手裡托著一隻碗,碗里的湯在冒著熱氣。

路得娘說:「許掌柜,起來喝雞湯吧。」

太春接過碗:「謝謝大娘!」

路得娘:「許掌柜,千萬別說謝,誰還沒個災災病病的?雖說你比我們路得大了兩歲,可你一個人出門在外的多不容易。這也是咱們有緣,要不然,就是請你怕是也不來我們這地方。來,也不知道我熬的雞湯合不合你的口味?」

太春嘗了兩口:「好喝,好喝。」

路得娘:「那就好,只要你喜歡喝我天天給你燉雞湯喝。」

這時候路得進來了:「娘,許掌柜。」

看著路得滿身泥污一臉疲憊,太春心裡很感動,他欠欠身子:「路得!」

路得娘看著路得說:「你看你這孩子,弄得這一身泥一身土的,你幹什麼去了?」

太春說:「大娘,您別責怪路得,路得他在忙著替我辦貨呢。」

路得過來坐在太春的身邊:「許掌柜,大黃只收了不到一半。下一步怎麼辦?還收不收?」

太春果斷地:「收。」

路得:「可是,許掌柜,您受了這樣重的傷,至少要一百天才能動呢。」

太春看著路得娘走出屋子對路得說:「路得,我有個想法。」

路得:「您說,許掌柜。」

太春:「我實話跟你說,我來以前是和買家簽了合同的,這批大黃必須按日子運回歸化去!不然我們三義泰就得給買家賠款。」

路得:「那您這腿……」

太春:「我的腿是斷了,不能動了,可不是還有你嗎?」

路得面色嚴肅:「許掌柜,您要是信得過我許路得,就把事情交給我。」

太春:「我也正有這個意思。時間不等人,你替我連明晝夜趕收大黃,五萬斤一斤不能少。收齊之後你再組織車隊馬不停蹄運往歸化!你不是說有一條更加安全的陸路嗎?你就帶著車隊走陸路!」

路得:「可是離開雲台山離開江西後,前邊的路徑我就不熟了。」

太春:「不要緊,我寫封信給漢口。那裡有我們的歸化通司商會的常駐採買人員。我會請他們在漢口接應你。只要你把貨押到漢口,以後就好辦了。」

路得:「許掌柜,我怕擔不起這樣重的擔子,要是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怕耽誤了許掌柜的大事。」

太春:「路得,這些日子我也看出來了,你是個機靈的後生,你准行。不是有那麼句話嗎,『要是怕尿炕就睡篩子了』,你說是不是?」

路得笑了:「行,只要是許掌柜信得過我,我許路得就是拼上性命也幹了。」

太春:「路得,你不是說過想到歸化去看看嗎?這一回有機會了。」

路得拉著太春的手說:「好!我去。」

三義泰的賬房裡,路先生一邊打著算盤一邊與黃羊說話:「雲掌柜,滿打滿算刨去運輸和消耗,這樁買賣咱實在沒掙到什麼錢。」

黃羊:「是啊,三義泰沒有自己的駝隊,運費這一項就是不小的開銷。要是咱三義泰有個駝隊就好了。」

路先生:「組建駝隊,談何容易啊。要緊的是眼下怎麼辦?太春遲遲沒有消息,伊萬那邊又催得緊,唉,鬧不好咱還真得賠人家銀子了。」

也真巧了,正說著,黃羊無意中抬頭一看,伊萬高大的身子正向賬房走過來。

黃羊:「您瞧,路先生,伊萬又來了。」

「看來伊萬也真的急了。」說著,路先生忙走出櫃檯迎了過去,「伊萬先生,我和雲掌柜正念叨您呢,您就來了,請,請坐!」

黃羊走過去:「伊萬先生,你不用說話,我知道還是為大黃那樁買賣。來,坐下說話。」

經過這幾年的歷練,迎來送往的黃羊也能應付下來了,雖然看上去他很穩重,但心裡卻非常焦急。前幾天病了一場,吃了孟大夫幾副葯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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