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振旗鼓:商人的陷阱 第十五節

從通司商會回來,太春在家裡夜夜苦讀到深更,手裡捧一本自編的俄漢詞典,念得都是俄語單詞。

雖然已經是三月天了,可塞外的夜裡還是很冷的,真稱得上「春風吹破琉璃瓦」,窗外一陣一陣的冷風吹得窗戶紙呼塌呼塌直響。太春緊了緊身上的小棉襖,依舊在燈下念書。

有時候玉蓮睡到半夜醒來發現丈夫還在燈下念書,街上傳來巡夜人的梆子聲:「梆!梆!梆梆!」

玉蓮心疼地說:「睡吧,你沒聽見梆子聲?都三更天了。」

太春:「我不困,再念會兒。」

玉蓮坐起來給丈夫加了件衣裳:「你呀,一鍬能挖出來一口井來?」

太春放下手裡的書:「哎,你聽說過長三條舌頭商人的故事嗎?」

玉蓮:「嚇死人了,哪裡會有人長出三條舌頭來!」

太春:「不是真的長出三條舌頭,是說一個人會講三種語言,會說漢話會說蒙古話還會說俄羅斯話!」

玉蓮:「哦,原來會說三種話就是三條舌頭呀。」

太春給自己點燃一袋煙,索性給玉蓮說起買賣上的事,他說:「玉蓮,等我把俄國話和蒙古話都學會了,就能加入通司商會和外國人做買賣了,到那時候我也到恰克圖去賺它個滿缽滿罐!」

玉蓮問到:「恰克圖在啥地方?」

太春:「遠了。」

玉蓮問:「比回山西老家還遠?」

太春想了一下說:「我估摸著還得遠。」

玉蓮說:「哎呀,那麼遠的路可咋去呢?」

太春說:「騎駱駝唄!」

玉蓮又問道:「那恰克圖是啥樣子?」

太春說:「聽友和哥哥說恰克圖是大清邊境上的一個小村子,過了境就是俄羅斯的地界。大清和俄國政府商定把恰克圖作為兩國共同的商埠,恰克圖就發展起來了,人也越來越多,現在已經是一座城了。玉蓮,到時候你喜歡啥儘管說,我一定給你買回來。」

玉蓮想了想說:「我在街上看見那些俄國女人們的大花頭巾挺好看的,又大又厚實,圍起來頭上身上都不冷了。」

太春說:「人家那叫羊毛披肩。好,我給你買。玉蓮,你就等著吧,等咱的買賣做大了,想要啥就有啥,別的女人有的咱有,別的女人沒有的咱也要有!」

誰家院子里的公雞叫了。

玉蓮打了個哈欠:「聽,雞都叫了。快睡一會兒吧,不然明天做事沒精神。」

早晨,太春和玉蓮正在吃早飯,小炕桌上擺放著暄騰騰的花捲、鹹菜還有一小盆麵茶。這時,只聽得外面有人大聲道:「太春兄弟,起來了嗎?」話音未落,張友和推門走進來。

玉蓮接茬說:「友和哥哥真會說笑,天都這時候了,哪有不起床的道理。」

太春讓道:「還沒吃飯吧,坐下一起吃吧。」

張友和看了玉蓮一眼,說道:「那我就不客氣了。哎呀,還是有家好啊,啥時候進門都有熱騰騰的飯菜。」

玉蓮說:「讓友和哥笑話了,也沒啥好吃食兒,二混子面管飽。」說著盛了一碗麵茶擱在張友和面前。

張友和喝了一口麵茶說:「一樣的米面不同的人做出來味道就不一樣,就說這麵茶,弟妹熬得就是好喝。」

太春問道:「友和哥大清早過來是有事吧?」

張友和:「對,有件事你得替我辦辦。」

太春:「什麼事,友和哥哥你儘管說。」

張友和:「兄弟,你還記得我們柜上的那個封建吧?上回害得我差點尋了短見,這回,我要讓他也知道知道我張友和的厲害。」

太春不解地:「友和哥的意思是……」

張友和:「這麼著,你幫我物色一個面生一點的人,要機靈一點兒的。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回我是想——」

張友和一邊吃著早飯一邊把自己的打算跟太春說了一遍。

聽了張友和的話太春大驚道:「哥,使不得,使不得,這種事可不能做。」

「這種事怎麼可以不做呢?」張友和奇怪地問:「俗話說他有初一我有十五,這叫有來有往!」

「我看你還是算了吧。」太春勸道:「友和哥,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得饒人處且饒人。」

張友和:「你別勸我,我主意已定,你只管給我找個合適的人就是了。」

太春:「哥,你真的不能做。」

張友和生氣了,他將飯碗一推:「太春,你如今出息了,倒教訓起我來了。」

太春:「我哪敢教訓哥哥你呢,我是說咱買賣人做人做事不能昧著良心。」

張友和:「你說我這事是昧著良心了?」

太春:「我是說……」

張友和:「不要說了,要是你不願做,我去找別人就是了。」

張友和說著跳下地,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待太春趿拉著鞋追出門的時候,張友和已經消失了。

玉蓮對兩個男人說的事不太明白,但從太春的態度上知道不是什麼磊落的事情,但她一個婦道人家不便插嘴男人們的事,當時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始終沒有說話。

待到張友和氣呼呼地走了以後,玉蓮對丈夫說:「你也是,有啥話不能好好說,傷了兄弟的情分就沒意思了。」

太春說:「你不明白,這種害人的事,就是傷了情分也不能做!」

玉蓮甚覺詫異。

但是這事太出不做自有人會做的。這天下午,正是錢莊生意清淡的時候,就見一個中年男人走進萬裕長錢莊。錢莊的夥計封建正在接待一位上年紀的顧客:「……老先生,這是您的銀票,您老千萬拿好了。」

那位老先生答應著走了。

封建一扭臉,看見那個中年人站在櫃檯稍遠一些的地方,於是招呼道:「這位先生,讓您久等了,您什麼事?」

中年人:「我想借您一步,找個說話的地方。」

封建說:「什麼事不能在這兒說呢?再說了,您看我正忙著。」

中年人打量一下周圍的環境:「這裡不大方便,要不這樣,晚上我在悅來茶館等你,怎麼樣?」

封建:「究竟有什麼事,先生不能透露一二嗎?」

中年人說:「當然是好事,別的我就不便說了。」

封建猶豫著:「那……好吧。」

晚上,悅來茶館的角落裡,那個中年人要了一壺好茶,正坐在一張桌子旁等待著封建的到來。

封建走進茶館,看見那個中年人含笑向他打招呼,於是快步走了過去。

封建來到跟前抱拳道:「店裡有些事情耽擱,來晚了,抱歉!」說著在中年人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中年人笑道:「哪裡,我也是剛到。」

封建說:「先生約我過來……」

中年人笑道:「噢,店裡人多眼雜,有些話不好說。」

封建說:「先生,我們素不相識,你到底有什麼事情,不妨直言。」

那中年人說:「我看你也是個性情中人,好,我就不繞彎子了,你附耳過來。」

封建湊到跟前,那中年人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這時只見封建的臉陡然一變:「不行,不行!這事我做不得,斷然做不得!」

說著,封建站起身,意欲離開。

中年人說:「封掌柜,有話好商量。您要是嫌利頭小,我還可以再提高一成。」

封建拒絕道:「你就是提高多少我也不敢做!對不住了,柜上還忙,我先走一步。」

封建走出去沒幾步又轉回來,他壓低聲音道:「這話可是哪說哪了,我就當沒聽您說過什麼,您也什麼都沒對我說。」

中年人無奈地看著封建離去,苦笑了一下。

這時,張友和不知從哪兒走過來,他坐在了剛才封建坐的那個位子上。

中年人對張友和說:「你都看見了,張掌柜,恕我無能,封建這小子不肯上鉤。」

張友和款款一笑:「過幾天你再去。我就不信他是不吃肉的貓!」

說是等機會,機會就來了。

在通司商會的客廳里,太春從外面走了進來。看見文全葆正在和一個外國人說話,於是就先站過一旁靜靜地聽著。

文全葆:「……伊萬先生,您要是要別的貨咱們可以談,說到大黃我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這東西半年前就斷了貨源。」

伊萬:「可是我們是老相與了,你總得特別照顧照顧吧?想想辦法嗎!」

文全葆:「我說了,半年前就斷了貨源。這會兒別說是老相與,就是我的親娘親老子來了我也還是沒有辦法。」

伊萬聳了聳肩,不解地:「如今大黃成了奇貨?簡直是不可理解。中國不是生產大黃的國家嗎?」

文全葆:「是出產大黃的國家,這話一點兒不錯。可是您不知道,大黃產地大都在江南,運不出來,都爛在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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