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振旗鼓:商人的陷阱 第六節

大觀園的一個雅間內,娜燁和她的父親已經在那裡了,沙格德爾王爺陪著父女倆喝茶說話,桌子上擺放著紙墨筆硯。就在這時,只見夥計一撩門帘,卜泰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許太春和雲黃羊。

沙格德爾王爺忙招呼道:「卜老爺,請,請坐!」

卜泰抱拳道:「卜某對不住大家,晚來了一步。」

說著卜泰揀了一個位子坐下。

太春猶豫著不肯坐,他注意到了桌子上的契約。

卜泰大聲道:「太春,不要怕,這不是鴻門宴,你不是劉邦我也不是項羽。來來,太春,黃羊,你倆坐到我這兒來!」

見太春和黃羊還愣著,娜燁笑了,她揶揄道:「許太春,坐下吧,站客難打發,難道你是怕這椅子上有刺兒不成?」說著,將身邊的椅子拉了一下,太春憨厚地笑笑,拽了黃羊一把,倆人坐下了。

這時,堂倌兒過來問道:「卜老爺,上菜嗎?」

卜泰:「等等,等契約簽好了就開席!許太春,我把沙格德爾王爺請來做公證人,你看咱這事情做得還周全吧?」

娜燁插話道:「太春,我把我阿瑪請來給你做保人,你看可好?」

太春笑著朝將軍拱拱手,很得體地說:「將軍,有勞您大駕,許太春三生有幸,晚輩有禮了。」

卜泰擺擺手不耐煩地說:「罷了罷了,別來那些虛頭把腦的了,趕緊把咱們的事情辦了好開席,喝酒吃肉才是正經的!」

聽卜泰這樣說,娜燁和他父親都笑了:「好急的性子!」

這時沙格德爾王爺咳嗽了一聲,說:「那好,咱們開始吧。卜老爺,我把條款念念?」

卜泰道:「我看念也免了吧,這幾日翻來覆去說道的全是這些東西,都在心裡生了根了!太春,你聽我說,我出銀子我是東家,你呢,就是伙家,按照歸化通司商號的規矩三年一算賬,按四六分紅,不管買賣賠掙,決不反悔。……你聽明白了?」

太春笑道:「明白了,卜老爺。」

卜泰:「好!那就簽字畫押吧!」

太春看了看娜燁,見娜燁正望著他,臉頰紅撲撲的,目光里充滿了鼓勵。太春心一橫拿起了筆,在心裡對自己說:「咳,看起來今天這事是非做不可了!」

太春經過這兩年在西口外的歷練,也學得一些字,於是在契約上端端正正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許太春,然後又在上面按下了手印。

沙格德爾王爺對卜泰說:「卜老爺,請吧。」

卜泰抓起筆草草地在契約上畫了個一圈,把筆啪地往桌上一投,用他那粗大的手指在印泥上蘸了一下飛快地按了指印,然後叫道:「上菜!」

沙格德爾王爺忙說:「等等等等,卜老爺,事情還沒有完呢。」

卜泰:「還有什麼啰嗦事?」

沙格德爾王爺:「我們作保的人還沒簽字畫押呢。」

卜泰:「哦,我倒把這茬給忘記了。……沙王請!」

沙格德爾王爺朝後退兩步:「不,還是先請那將軍捉筆!」

將軍道:「沙王請,您乃歸化城名士!」

沙格德爾王爺謙讓著:「那將軍乃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還是將軍請!」

卜泰見倆人推來推去的,又不耐煩了,他皺眉道:「推來推去的你們真是麻煩!」

沙格德爾王爺拿起毛筆交給那將軍,那將軍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卜泰看著那將軍和沙格德爾王爺簽完了字,迫不及待地叫道:「夥計——上菜!」

這個時候,只見娜燁長長地鬆了口氣,她站起來望著太春,滿眼柔情地說:「恭喜你,馬上就要當掌柜子了,祝你旗開得勝!」

卜泰叫道:「我說格格,這酒沒喝一盅菜沒吃一口,你是慶賀得哪門子嗎!」

大家呵呵地笑了,只有那將軍顯得不那麼高興。

黃羊和太春高高興興地在大街上走著。黃羊懵懵懂懂地走著,他看看四周,又抬頭看看天空,他對太春說:「哥,你說咱是不是在做夢呀,你看看咱倆,不能算是身無分文也肯定是窮光蛋一對,忽然間就成了大商號的掌柜子了。不對,咱肯定是做夢呢。」

太春:「說的是呢,我咋也覺得恍恍惚惚的呢?」

黃羊這時對太春道:「哥,你掐我一把,來。」

太春忽然笑道:「傻兄弟,不是做夢,是真的!你看,咱這手裡不是還拿著剛剛簽好的契約嗎!」

黃羊:「這麼說……是真的?」

太春大聲道:「是真的!說著一把拽住黃羊,走,我領你去個地方!」

太春拽著黃羊一路小跑來到大昭寺,寺內香客熙攘,一陣嗡嗡的誦經聲從大殿那邊傳了過來,空靈而又祥和,讓人們浮躁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安寧了下來。

在一座高大的佛像前,太春和黃羊恭敬地點燃幾炷高香插到香爐內,二人虔誠地在佛像前跪下,雙眼微合,合手祈禱著什麼……

黃羊和太春從大昭寺走出來,太春說:「看來,錢福常的卦辭還真是准哩!他說我日後必有貴人相助,以後要是見了面,我得好好謝謝他哩!」

黃羊說:「說話咱的買賣就又要開張了,要是友和哥哥回來聽說了還不知道會咋高興呢。」

太春說:「黃羊,友和哥回山西的日子可不短了,按說也該回來了。」

黃羊樂呵呵地:「說不定家裡給娶了媳婦,新媳婦纏著不讓走唄!」

太春嘆了口氣,他忽然間想起了玉蓮,心想:「等做買賣賺了錢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成親,然後把娘和玉蓮接出來。」

倆人正走著,忽然聽得身後有人叫道:「太春兄弟!黃羊!」

他倆回身一看,我的天神爺呀,這不是友和哥哥嗎?

許太春跑過去,驚喜道:「哥!你啥時候回來的?」

黃羊也跑過去抓住張友和的胳膊說:「友和哥哥,我們正盼著你回來呢!」

三個弟兄回到太春的小屋裡,黃羊和太春面對面坐在小炕上,中間是一張小炕桌。

張友和坐在炕桌的正面,他正在聽太春和黃羊給他講卜泰聘太春做掌柜子開買賣的事情。

太春說:「哥,我做夢也想不到天底下會有這樣的好事。卜泰張口就投八萬兩銀子,他信得過咱,說是賠掙他全都不在乎,你說這不是天上掉下的餡餅嗎?」

黃羊:「友和哥,你是不在場,卜泰追到門上來,差不多是把太春哥綁架到了大觀園。是娜燁的爸爸——對了他們滿族人叫阿瑪,是娜燁的阿瑪和沙格德爾王爺給做的保人。」

張友和:「你讓我喘口氣行不行?我還沒吃飯呢!剛進城就碰上了你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黃羊聽了立刻跳下地,從溫在鍋里的瓷壺裡倒了一碗水端到張友和面前。

張友和沉吟道:「世上會有這等便宜事?」

黃羊:「咋,你不相信?」

張友和:「我不相信。」

黃羊有點著急:「你咋能不信呢?這明明是真的嗎!」

太春:「黃羊,你著什麼急嗎!」他轉向張友和說,「哥,說起來這事就是讓人費思量,開頭的時候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張友和慢條斯理地分析道:「拿八萬兩白花花的銀子給你們倆做買賣,你們可知道那是什麼份兒的人才能得到這樣的信任?在歸化城做買賣,你若沒有正經八百的出身,誰信你?」

黃羊:「哥,你說的是……什麼出身?」

張友和:「在歸化城,要想能領到財東的銀子,第一得有大商號學徒出身,就是說在商號里上熬過十年,第二得有好聲譽,第三得有經驗,就是說你得有經商的經歷。」

太春忽然想起了什麼,他忙從懷裡掏出那份契約放在張友和面前:「哥,你看,可這是真的呀!哥,這事順得都讓我不敢相信了,心都慌了,就等你回來給拿個主意。」

張友和拿起契約看了一眼,冷漠地說:「契約都簽了還等我做什麼。」

太春和黃羊相互看了一眼,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張友和說:「這事先放放,眼下有件要緊事你和黃羊得替我辦辦。」

黃羊:「什麼事?」

張友和:「替我打聽一個人。」

太春:「打聽什麼人?」

「打聽一個妓女。」張友和壓低聲音:「你們幫我到美人橋打聽一個名叫果果的妓女。」

黃羊的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到美人橋那種地方?你沒說錯吧?」

張友和:「對了,就是美人橋。那種地方我不方便去,有勞兩位兄弟給跑一趟。」

黃羊:「咱做生意的事還忙不過來,兜攬這種爛事做甚?我不去。」

「你懂什麼?這事比做生意還要緊呢。」張友和不高興了:「不願意去算了,我找別人。」

「別,自家兄弟能辦到的事何必再去找外人。黃羊,既然友和哥安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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