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以言退:生意做塌了 第七節

黃昏,這是三義泰內室。炕桌上堆著銀子和銀票,太春和黃羊把銀子和銀票擺放整齊,然後太春小心翼翼地用一塊灰色的布將其蓋上。他倆一個舀水一個點火張羅著做飯了。不一會兒大鍋里的水便嘶嘶叫著,冒起了熱氣。屋子裡也有了熱乎氣。

這時候外面響起一陣馬蹄聲。正在拉風箱的黃羊停住了手,他側耳聽了一會兒說道:「大哥了啦!」

「你怎麼知道?」

「你聽——馬蹄聲,越來越近了。」

「騎馬的人多了,你就敢肯定是咱大哥?」

「馬蹄聲就像人的心跳,是能聽出來的,這馬蹄聲這急著呢,肯定是大哥。」

說著話就聽那馬蹄聲由遠而近,最後果然在三義泰的門前停下了,門開了,張友和帶著一股冷風走進來,他的鬍鬚和鬢角上掛滿了白色的冰霜。他的肩上背著一個毛褡褳。

「真是大哥啊!」太春驚喜地說,「你還在幾里外黃羊就聽出來是大哥來了!」

「是嗎?」

「當然是,」黃羊伸手為張友和把毛褡褳摘下來說:「大哥來了?凍壞了吧?」

「大哥你坐坐,先喝口水。飯馬上就好!」

黃羊復又坐在地上拉風箱。

張友和連坐也不坐著急地問:「冷倒還好,趕路趕得急,從早起到現在水米沒打牙,餓壞了!太春,哥那事籌劃的怎麼樣了?……」

「大哥著急了吧?」

「咋能不急!」

「別急,」太春兩手沾滿麵粉一邊使勁兒拍著手走到炕桌跟前,撩起蓋在炕桌上的包袱皮兒:「大哥,你看!」

「真的呀!」

「那還能有假!」

張友和望著銀子和銀票長長地鬆了口氣:「太春!你可是救了哥哥的小命了。……」

「這是我和黃羊連明晝夜串親戚求朋友給借來的。」

「真是救命的錢啊!」張友和抓起一把碎銀子在手裡搓捏著,眼睛裡用處了淚水。

黃羊呼嗒呼嗒拉著風箱說:「大哥,這錢要再湊不齊,我和二哥的頭髮也快白了!」

張友和感慨地說:「太春,黃羊,你們就是我的親兄弟啊。」

「有福同享,有難同擋!」太春說:「哥,既然是兄弟你說這話就見外了。」

「再說了,你挪用了萬裕長錢莊的銀子還不是為了咱三義泰。」

太春用包袱皮兒把那些碎銀子和銀票包起來,從炕上扯過褡褳,把銀子塞金褡褳里。交在張友和的手上。

張友和接過褡褳說:「那——我走了!」

「大哥,你等等,」太春說:「我這兒說話就好,怎麼也得吃口飯再走吧?」

「不了,」張友和說:「我得連夜趕回去把錢給柜上補齊。」

「不行!」太春張開倆手手背把張友和擋住了。「說什麼也得吃了飯再走。」

「水已經開了……」黃羊說著從地上跳起來,「我給舀碗熱水喝!」

看著張友和咕咕嘟嘟地喝水,黃羊說:「哥!咱把萬裕長錢莊的銀子給還上了,你這白了的頭髮還能變黑嗎?」

「嘿嘿……」張友和苦笑道,「只要是把虧空給補上,頭髮黑白無所謂!」

把一碗白開水喝下去,張友和抓起褡褳王肩上一搭就往外走。

太春從鍋台上抓起兩個冷焙子,追趕出去。他把焙子塞進張友和肩上的褡褳里說:「路上吃吧!我知道你心急。」

「著什麼急……」

黃羊追了出來。

「這兒到歸化走近道也一百三十里地呢!」張友和說,「我必須趕在天亮之前趕回萬裕長錢莊。」

馬蹄聲一陣旋風似的去了。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文全葆給張友和規定下的三天期限到期的日子,文全葆早早地來到萬裕長總櫃,已經候在那裡的張友和見到文全葆恭敬地叫了一聲:「大掌柜!」

文全葆嘴裡哼了一聲,在太師椅上坐下,從小夥計手裡接過茶杯淺淺喝了一口。然後把茶杯放下。問張友和:「賬簿弄清爽了嗎?」

張友和向文全葆呈上錢莊的一摞賬本:「請大掌柜過目。」

文全葆並沒有接賬簿,他抬起頭來,目光在張友和的臉上、身上打量來打量去,最後把目光停在張友和那一頭白髮上,故作驚訝道:「咦!這是怎麼搞的?!友和,幾天不見,你的頭髮怎麼全白了?」

張友和手裡捧著賬簿,他對文荃葆的話感到莫名其妙,說:「我怎麼了?……」

「你的滿頭黑錠錠的頭髮怎麼都變白了?!」

「是嗎?……」張友和支支吾吾,「是嗎?我的頭髮變白了嗎?」

「哈哈哈!……」文荃葆說,「難道你是吳子胥嗎?」

「我不知道……」

張友和的樣子很狼狽,文荃葆的話陰陽怪氣讓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不覺臉上的汗就冒出來了。

「你把賬簿放下吧。」

張友和聽到大掌柜吩咐,把賬簿輕輕放在茶几上,又叮嚀說:「請大掌柜過目吧。」

文全葆這時笑了一下,說:「噢,我想起來了,我是說查驗賬簿的。不過現在我改主意了。算了,賬本也不看了,友和,你跟我都快十年了,你說我還信不過你嗎?」

張友和說:「謝謝大掌柜抬舉。」

說話就要過年了,已經聽到外面什麼地方在零零星星地放炮仗了。

臘月三十下午,萬裕長錢莊里,張友和坐在八仙桌旁,桌上的條盤上整齊地放著十幾個紅包。

封建等夥計們站在下面,望著張友和,臉上洋溢著興奮和喜悅。

張友和端起紫砂小茶壺喝了一口水,慢條斯理地說:「一年了,大家都挺辛苦,幹得不錯。這不是快過年了嘛,按照慣例,該發紅包了。」

大家聽說要發紅包,顯得挺高興,只有封建卻有些不自然。

張友和說:「紅包要發,但我有一句話也要說——我們大家都來自天南地北,能聚在一起不容易,平時我對大家如何你們心裡應該都清楚,今天拿這紅包就該手托良心好好想想,自己有沒有落井下石不仁義的地方!」

大家附和著:「張掌柜對我們好,我們心裡都明白。誰要有不仁不義一會兒出門摔個跟頭碰死!」

張友和笑著制止道:「言重了,言重了,好了,大家過來吧。」

人們來到張友和跟前,張友和給他們分發著紅包,大家歡天喜地地走了。是啊,一年了,買年貨、買新衣裳,盼的不就是這一天么!

這時,條盤上只剩下一個紅包了。

張友和抬頭一看,封建還站在那裡發獃呢。

張友和冷笑道:「封建,該你了。」

封建回過神來:「噢……」

張友和話中有話地:「封建,做夥計的就應該走得正行得端,這一年中大家幹得好不好,都在我心裡裝著呢!好了,拿上紅包,回去好好過年吧!」

封建拿了紅包,頭都沒有抬,聲音怯怯地說了句:「謝謝張掌柜。」

張友和笑道:「謝什麼?去吧!」

大年三十傍天黑的時候,夜空中爆竹不斷地炸響著,這裡、那裡升騰起一簇簇的煙花,年的味道是越來越濃了。在三義泰,太春和黃羊高高興興地也給夥計們發了紅包,能不高興么,這是他們第一次給夥計們發紅包!

太春高興地督促說:「大家快回家吧,別耽誤了吃餃子!」

黃羊也說:「走吧走吧!家裡都等著呢!」

夥計們說說笑笑地走了,三義泰一時冷清了下來。

太春望著黃羊:「都走了。」

黃羊應道:「走了。」

太春又說:「就剩咱倆了。」

黃羊道:「就咱倆了。倆人相視,莫名地笑笑。」

太春:「來,黃羊,過年了,咱們給關老爺上炷香!」

黃羊:「好,給關老爺上炷香!」

倆人來到關公塑像前,上了三炷香。

黃羊:「唉,今年是賠塌了……」

太春:「臭嘴!求關老爺保佑三義泰來年生意興隆吧!」

正這時,張友和推門進來。

太春:「大哥,咋才來?」

張友和:「萬裕長有規矩,得等天黑安了神才能離開。」

太春拿出三個紅包,對倆人說:「過年了,錢不多咱們也討個吉利!」

張友和伸手接過來,揣進懷裡。

黃羊不滿地看張友和一眼。

黃羊對太春說:「二哥,我那份你收著吧,不是還借了人家娜燁五百兩銀子嗎?留著還債吧!」

太春:「指你這點銀子能還了債?快收起來!」

張友和始終沒說什麼話。

太春:「黃羊,快,收拾收拾,咱們也過年!」

黃羊沒好氣地:「咋過?」

太春:「三個光棍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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