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出茅廬:闖西口的買賣人 第十節

自從和張友和認識之後,張友和的說話、舉手投足都讓太春羨慕不已,心想這輩子要是能做個像張友和那樣的買賣人,死也值了。

雲黃羊:「說你連個算盤都不會打,還想做大買賣人呢!」

太春說:「不就是個打算盤嗎?你等著瞧!」

這些日子,太春學算盤正在興頭上,常常是不吃飯也不餓,不睡覺也不困,幾天的功夫,就很像那麼回事了。

黃羊興沖衝進來,喊道:「太春哥!」

黃羊說著把太春的算盤拿過一旁。

太春嚷道:「哎哎,一盤『鳳凰雙展翅』還沒打完呢!」

黃羊興奮地:「太春哥,我聽來個好消息!」

太春:「啥消息?還能是天上掉肉包子了?」

黃羊:「差不多。哥,我聽說卜泰要雇個人到水閘上去放水。」

太春:「這跟咱有啥關係?」

黃羊:「你聽我把話說完嗎!說是放水成功的話,卜泰甘願拿出二百畝青苗地做酬勞。」

太春:「好狗日的,二百畝青苗地呀!好,那咱們去干!」

黃羊:「我的哥,你當這二百畝水地是好掙的?那得豁出自己的性命吶!」

太春:「雲山霧罩的,到底是咋回事你說清楚嗎!」

黃羊:「太春哥,是這麼回事——」

雲黃羊坐在炕上,一五一十地把浩三強和卜泰的事告訴了太春,最後,黃羊說:「哥,你不是說自己身手不錯嗎?干不幹的你自己掂量吧!」

說完,雲黃羊倒在太春的炕頭上呼呼地睡著了。

黃羊是睡著了,太春卻躺在炕上,大睜著眼睛睡不著,他望著黑糊糊的房頂在想心事。二百畝地像一塊巨大的磁鐵緊緊吸收住了他,使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解脫。如果在山西有了二百畝地,那就是財主了。這要是憑吃苦受累去掙,怕是一輩子都有掙不到手……

想到這兒,太春推推黃羊:「黃羊,黃羊,你說這事咱幹得干不得?」

黃羊迷迷糊糊地:「哥,睡吧,有事明天再說……」

黃羊翻個身又睡了過去。

這時的太春不僅無法入睡,反而越發亢奮,陷入了夢幻之中,翻過去好像看到了一眼望不到邊的農田,調過來好像看到打下來的糧食堆都沒處堆,甚至模模糊糊看見了娘的微笑聽見了玉蓮的誇讚。和這些誘惑相比,那挑渠放水的危險頓時變得微不足道了。後來太春索性爬起來點上燈,伏在被窩裡邊抽煙邊想心事。

太春又推推黃羊說:「哎黃羊,你聽我說,我思謀著……只要籌劃好了,也不一定出事兒,那可是二百畝地……」

黃羊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又呼呼地響起了鼾聲。

太春:「黃羊……黃羊!」

外面的天色一點點亮了起來。

太春一刻也無法躺在炕上,他索性穿上衣裳跳下地,向外走去。

太春來到街上,大一些的買賣字型大小都還沒開門,只有一間打焙子的鋪面開門了。透過昏黃的燈光可以看到裡面一老一少兩個師傅正赤膀露臂地在面案子上揉著一塊碩大的麵糰;已經出爐的焙子擺在門口的大笸籮里,散發著誘人的面香味兒。太春過去買了一個焙子,邊走邊吃著向卜泰家走去。

卜泰家沉重的大門嘎吱吱地響著,長工剛打開大門,就見一個年輕後生站在門外。

太春忙說:「這位大哥,我有要緊事情要找卜老爺,麻煩你給通報一聲。」

長工打量著太春,看這後生還面善,於是說:「那你進來吧。」

太春站在卜泰的客廳里足足等了有一個時辰,才見卜泰晃悠悠地走了進來。太春忙上前施禮道:「卜老爺!」

卜泰抬眼一看,忽然驚喜道:「太春?你小子沒死啊?夠命大的!來,坐坐!」

太春笑笑,說:「河神爺看我年輕,不捨得留我,就打發回來了。」

卜泰聽後哈哈笑道:「你這個後生呀!哎,你那個朋友呢?」

太春說:「您是說黃羊吧?也回來了。」

卜泰說:「那就好!太春,我就知道你死不了,遲早有一天你准得回來!噢,對了,大清早的來找我,你有什麼事吧?」

太春說:「卜老爺,我想……我想到水閘上去放水。」

卜泰聽後不由驚奇地又將太春上下打量了一番,擺擺手:「你?不行,這種事你幹不了!」

太春說:「卜老爺,我幹得了!」

卜泰:「太春,你聽我說,到水閘上放水得武藝高強,一旦打都起來,刀槍不長眼,你要是為此丟了性命就不划算了。」

太春:「卜老爺,我有武藝,我能行!」

卜泰誠懇地:「你那兩下我知道。太春,這可是賭命的營生,你家裡有娘有媳婦,我勸你還是算了。」

太春有些急:「卜老爺,我……」

卜泰:「太春,要是缺錢從我這兒拿上,回去做個小買賣啥的都行,這種事你不能幹,聽我一句勸,你還是回吧。」

太春:「卜老爺,我想了一宿,為了那二百畝水地,我非干不可!」

卜泰:「算了算了,地是人家的,命可是自己的,為了二百畝地丟條命,不划算!我是為你著想。」

太春呼地站起來:「卜老爺,你是信不過我?我許太春的命要能換回二百畝地,死也值了!卜老爺,你就讓我去吧,我這也是為我媳婦為我娘哩!」

卜泰:「這麼說,你真要干?」

太春:「真的要干!」

卜泰:「太春,我看你是個好後生,不想連累你。這事非同兒戲,鬧不好輕則下大牢,重則掉腦袋。」說罷不忍地看了一眼太春。

太春:「卜老爺,你別說了,我是拿定主意了。你要不放心,咱就立下生死文書。」

卜泰:「你真敢立生死文書?」

太春斬釘截鐵地說:「敢!再說,那二百畝地,我還怕你說話不算數哩!」

卜泰見太春決心已下,只好說:「既然這樣,那好。來人!筆墨伺候!」

卜泰很快就寫好了生死文書,太春在上面畫了押。

卜泰拍拍太春的肩膀,鄭重道:「後生,下游的莊稼有半夜的水就夠了,你只要能從半夜堅持到太陽出來,那二百畝青苗地就是你的了!」

太春回到住處後,就開始著手準備去開閘放水的事。太春正在磨石上磨刀呢,黃羊過來一把壓住了太春的手。

太春詫異地抬頭望著黃羊:「你?你這是幹啥?」

黃羊:「你現在就去給卜泰說,咱不幹了!」

太春把黃羊推過一旁,繼續磨刀。

黃羊氣得跺腳:「你咋這麼不開竅呢,你的命就值那二百畝地?」

太春:「我的事不用你管!」

黃羊:「那你也得為你娘為玉蓮想想吧!」

太春:「黃羊,你該幹啥幹啥去,我生死文書都立了!」

黃羊:「咋,你把生死文書……都立了?不行!反正我不讓你去!」

太春根本不理會黃羊的話,他一把推開礙手礙腳的黃羊,開始收拾去開閘放水時穿的衣服和鞋子。

黃羊干著急卻又奈何不了太春,最後暗下決心,看住他!只要他許太春出不了這個門,就啥都幹不成!

夜裡睡覺時,黃羊說:「哥,今天咱倆換個地方,我睡外頭,你睡裡頭。」

太春笑道:「好好的,換啥地方?」

黃羊說:「我,我鬧肚子,睡外頭去茅房方便。」

太春依舊笑笑,答應道:「好,就依你!」

太春笑著把自己的鋪蓋搬到了炕裡頭。

前半夜的時候,黃羊一直告誡自己,千萬別睡著,千萬別睡著,太春哥要是出去有個什麼閃失,那可是自己的責任了。黃羊是個「睡虎」,平時腦袋沾了枕頭連一袋煙的工夫都不到就睡了過去。這天夜裡,開始的時候,黃羊使勁地睜著眼睛不讓自己睡著,不行,眼皮子不由自主地往一起粘;黃羊跳下地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涼水,後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黃羊睡得正香,忽然,一隻大耗子碰翻了什麼東西,發出「啪」的一聲響。

黃羊驀地驚醒過來,伸手一摸,身邊的被窩竟然是空的,太春不見了,黃羊大驚,「呼」地坐了起來,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好像還不到半夜。

四合渠里,水渠口的閘門壓得很低,一股淺淺的水流貼著閘門在靜靜地淌著。浩三強手下的兩名家丁,在閘門附近走來走去,每人手上握著一柄的朴刀,刀刃在月光映照下閃出一束一束的亮光。

這時,一個影子輕盈地一閃,隱沒在水渠旁邊的小樹林內。

天上的月亮鑽進了一團雲彩中,水渠里嘩嘩的流水聲送來了夏夜的寧靜和清涼。

兩個家丁背靠背地坐在了閘門旁邊。其中一個打著哈欠說:「浩老爺可真會折騰人,這黑更半夜的讓來守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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