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糧在辦公室看報紙,管水進來:大哥找我?管糧笑著起身拉管水:坐。老二,哥找你是心裡高興。當初,咱多虧沒貸到大銀號錢,多虧沒運來寧安那些糧,也多虧把車站庫房的糧食都賣給了郎達,不然咱可就慘透了,哥就得到松花江跳冰窟窿。聽蜚克圖大人講,戶部的人說啦,朝廷已開始賑災,從各省往山東調糧,災區已不缺糧,糧價也下來了。
管水並不意外:我聽纓兒叨咕過這事,這,能是真的嗎?管糧說:蜚克圖大人還能騙我?管水說:那倒不能。蜚克圖大人來信了?管糧說:沒有,他的侍從官到哈爾濱來公幹,辦完了事,剛才到家去看望哥,捎來了蜚克圖大人這些話。管水疑惑:剛才?我咋沒見有啥人來?
管糧像似緊張:你剛才去了哥的家?管水忙改口:呃,沒有。我是從外面回來,剛進院,駱有金就叫我來了。管糧故意鬆了口氣:那你當然看不到有人來了。俺一出來,那個侍從官也走了。這下子,那個郎達就要徹底完蛋啦!只怕他哭都找不到調門,燒紙都找不到墳頭了!
管水又約郎達在落馬湖會面。郎達和朱昆一來,管水忙迎上:哥,出大事了!我哥說,朝廷向山東調運了大批賑災糧,災區糧價落下來了!朗達大驚。朱昆也急了:嘿喲,這不壞醋了嘛!
郎達鎮定一下說:不可能,今天我還看了報,沒這消息,管糧咋會知道?管水說:我哥是聽蜚克圖大人說的。郎達問:蜚克圖?他是人來了,還是信來了?管水說:我哥說,蜚克圖的侍從官捎來了這話。可那時我就在家,根本沒人來過。郎達聽著,不停思索、判斷著。
管水說:我剛進院時,還看見俺妹夫正派人去各地收糧,接著,我妹夫就去山東了。我還躲在暗處,想偷聽大哥和駱有金的話,可他們只打啞語,用筆在紙上說事兒。郎達問:太詭秘了。看沒看到寫的啥?管水說:就仨字,收,車皮。昨晚兒我聽卡佳說,我妹夫去鐵路局訂了很多車皮,說是近期要運糧。
朱昆說:既然山東賑災不缺糧了,還收啥糧,訂啥車皮?這些事相互打架呀!二爺你探的這些事兒,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管水直搔頭:我也恍惚了,說不準。郎達擺手,不讓他們說話,自己皺著眉頭,在湖邊走來走去。
郎達忽然停住步大笑:山東糧價回落是個大騙局!管水兄弟,你大哥暗建糧倉,往裡儲糧的事,你知道不?管水搖頭:不知道哇。有這事兒?
郎達顯出一臉的自信和得意:我想明白了。從種種跡象判斷,他已經猜出你還在為我做事,那為啥還把這麼重要的事告訴你?要是真的,他封鎖還來不及呢。他是想讓我慌了心神,亂了陣腳,把糧食就地拋售,他好藉機吃進去。既然山東賑災,糧價回落,他幹嗎還要建糧倉?那個「收」字,是收糧;「車皮」兩字,是運糧啊。他派韓老大去山東,是為運糧打前站哪。跟我玩兒這套聲東擊西、瞞天過海的把戲,太拙了點兒,爺不上這個當!
管水恍然大悟:嗯,有道理,是這茬口。朱昆豎起大拇指:爺說得太對了!爺真高!不輸諸葛亮,不讓司馬懿!郎達說:朱昆回去就訂車皮,然後馬上去山東打前站,咱也準備發貨。
早晨,雪竹拿著課本正準備去上課,突然看見於劍飛門上的鎖沒有了,她疾步走過來推門而進。於劍飛果然在。雪竹問:劍飛,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於劍飛說:昨天晚上。雪竹說:昨晚我聽到了一聲槍聲。
於劍飛說:昨晚我被人盯上,不過還好,讓我給甩掉了。我怕吵醒你,就沒驚擾你。雪竹看著略顯清瘦的於劍飛:劍飛,你這一路肯定遇到了不少危險吧?她看到於劍飛的肩膀滲出血來,濕透了衣服,就急忙問:你受傷了?於劍飛說:沒什麼,劃破了點皮兒,已經包紮好了。
雪竹說:昨晚你受了傷,為什麼不去我那裡,我給你包紮一下。於劍飛說:我怕沒甩乾淨盯梢的,把你連累了。雪竹邊聽邊給於劍飛倒了一杯水。於劍飛從懷裡拿出一條帶有血跡的絲巾:這是我從南方給你帶來的,可惜粘上血了,算了,以後我再給你買新的。雪竹抓住絲巾:不,我就要這個!她把絲巾仔細摺疊好。於劍飛說:雪竹,我想邀請你加入興中會,你願意嗎?雪竹堅定地說:只要跟著你,我什麼都願意!
晚上,雪竹家坐著不少青年男女。於劍飛說:以上所講,乃我讀書會成立之目的,活動之要義。下面請蔣雪竹老師講話。
雪竹說:青年學子們,愛國的同胞們!今天,我們成立了讀書會。你們在這裡,將會學到很多新知識,接受很多新思想,提出很多新主張,參加很多新行動;我們會從這裡,煥發出新的青春和生命,走上一條全新的道路,和全體國民一起,摒棄舊的事物和世界,開創一個嶄新的、光輝燦爛的新天地!
傍晚,管糧拎個大包,敲開校長室的門。於劍飛意外而高興:哎呀管掌柜!不,管兄,大駕光臨,不勝榮幸!請坐。管糧笑著:劍飛,閑著無事,來看看你,也喝幾杯。於劍飛說:管兄,聽言你與郎達斗得正凶,不會有此閒情逸緻吧?
管糧說:一語中的!實在是有事討教。於劍飛說:不敢。請到寒舍一敘。
桌上放著一小壇酒和一包包打開的吃食。於劍飛品酒:滿堂香!果然香!品美酒佳釀,如瓊漿玉液,助人生豪放,壯英雄行色!好酒!說著一飲而盡。
管糧也飲盡:劍飛,俺聽說,日本要和俄國在旅順和遼東打仗,這事會不會是真的?於劍飛說:明眼人一看即知,報上也有這種說法。看來此戰難免。
管糧說:兩隻外國狼要在中國土地上咬架,這不是中國的恥辱嗎?老百姓不是又要遭殃嗎?朝廷怎麼不見動作?於劍飛憤慨地說:朝廷?大清朝廷已病入膏肓了!朝廷腐敗無能,使我中華民族陷於苦難深淵!面對列強,朝廷手足無措,步步忍讓,致使列強有恃無恐,竟敢在中國的土地上開戰,爭奪中國之領土和主權!痛哉!恨哉!
管糧也憤慨:這真是奇恥大辱!我等草民,位卑未敢忘憂國,可朝廷卻如此軟弱。於劍飛慷慨激昂:若不推翻腐敗的清廷,不建立新的人民之合眾政府,就排解不了內憂,根除不了外患,阻止不了日俄在中國之戰!就不能救民眾於水火,救中華民族於危難!就不能使我中華強盛!管糧說:劍飛,你說得對,聽了讓人心裡透亮。
於劍飛說:管兄,我們革命黨人,為實現中山先生「創立合眾政府」之主張,正在發動民眾,壯大組織,並為之成立了讀書會,不知兄長能否與我輩共勉?管糧沉吟:我還真想參加,與你們在一起,我也能多長長見識。俺還有一事請教,你知不知道,日本的黑龍會是怎麼回事?
於劍飛說:知道。黑龍會之名,就取自中國的黑龍江。他們的主旨,就是以種種卑劣手段,協助日本政府與軍隊擴張,妄圖侵佔我黑龍江流域,把我之東三省、蒙古和西伯利亞,變成日本之屬地。縱觀局勢,倭寇備戰正緊,定會在旅順和遼東,甚至更廣闊的地域與俄國交戰,搶霸中國國土。在哈爾濱的黑龍會,必然響應。可朝廷卻坐視不管,那我等就管,必須給日本人以打擊!
管糧說:那是必然的,決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於劍飛說:談及黑龍會,忽然想起一件事,忘了告訴你,據調查,郎達,就是個日本人,也是黑龍會的成員,你要多加小心。管糧說:俺已經知道了,也知道該怎麼做了。
雪竹來到管糧家小客廳,曼兒驚喜:哎呀雪竹姐!俺還想去看姐呢,沒想到姐來了。雪竹說:我來叫雨生回去,他的作業還沒寫。曼兒說:咳,雨生正在書房寫作業呢。姐來了,咱嘮嘮嗑,俺一個人怪悶的。
雪竹問:管糧哥怎麼不陪你?曼兒說:他呀,找於劍飛喝酒去了。姐,你還這麼苦熬著哇?也老大不小了,身邊總得有個貼心人陪著,俺看劍飛不錯。你們不如把婚事辦了吧,俺和管糧哥幫你們張羅。
雪竹不好意思地岔開話題:哦,我去書房看雨生,這一陣子,他寫作業總不用心,讀書也總走神,不知怎麼了。
曼兒和雪竹悄悄進書房,看見雨生一手提著停在半空的筆,一手擺弄著小辮子,一臉悵然,滿腹心事地望著屋頂發獃的樣子,互視一眼,輕輕走過去。
雪竹撫著雨生的頭,柔聲問:雨生,想什麼呢?曼兒說:兒子,二娘都看出你有心事,有啥就倒出來,省得憋壞了。雨生說:娘,我想額聶,真的很想額聶。
雪竹說:娘也很想。曼兒說:阿麗瑪是個好女子,幾年不見了,俺也怪想她的呢。你說她都到哈爾濱了,咋就不來家裡呢?雪竹說:雨生,你額聶不回來,誰也沒辦法。你爹年前年後,都去拉林找過她,可找遍了也沒有。那兒的人都說,拉林根本就沒去過叫阿麗瑪的人。
雨生問:娘,額聶會不會出啥事呀?雪竹說:你額聶那麼厲害,不會出事。曼兒說:阿麗瑪是不是躲到哪兒了,不想住進咱家?沒事兒子,等你爹忙完了,二娘再讓他去找,多派人去,不信找不到她。
郎達看到報紙上的大字標題《朝廷賑災糧荒解除山東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