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書記載:公元1900年8月3日,俄國派一個旅的兵力乘船抵哈爾濱,抗擊洋人的群眾武裝和清軍全面失敗。隨著關內外形勢的急劇變化,清政府也由當初的支持、利用,變為對群眾武裝的殘酷鎮壓。
老大抱著一摞麻袋出來放在車上,車上裝著幾簍子酒。管纓小聲問:這些酒能換幾桿火槍啊?老大說:誰知道,跟那幫流浪士兵商量唄。現在正亂,你在家看好門,別有人來咱家搶酒喝。管纓說:搶咱幹啥?都是對著洋人去的。你自己去我不放心,我和你一塊去。
老大問:囑咐家裡沒有?管纓說:囑咐了,門市這邊都告訴了,把大門關了,不認不識的不讓進來。老大說:門市這邊我倒不擔心,我擔心后街的燒鍋。管纓說:行了,快走吧,我天天都去囑咐。二人趕車走了。
丁小七帶管水等人氣勢洶洶向后街走來,他指著管家燒鍋說:就是這家!眾人將管家燒鍋緊閉的大門包圍,有人砸門。丁小七向混進民團隊伍的打手們使眼色,又沖燒鍋努嘴。這些假民團嘯叫鼓噪:殺死假洋鬼子!燒光這賊窩子!
小黑龍砸門高喊:開門!不開門就放火燒了!丁小七說:這位爺兒,東家就在裡面兒,根本不勒你們哪!管水讓手下人點著火把。街坊四鄰都說這家燒鍋是好人家,兩個掌柜都是本分人,不能燒!
管水看著丁小七問: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東家打過你罵過你,你現在要借我們手報私仇啊?丁小七回身一指:你問問大傢伙兒,這家是不是專給洋人供酒?丁小七那幾個手下大聲喊:是啊!丁小七說:你看看,沒錯吧?
小黑龍說:老大,下手吧?給洋人舔溜須的絕沒有好下場!大家都看著呢!管水高喊:燒!無數個火把扔進了管家燒鍋。
小黑龍對管水說:老大,有人舉報前面還有一家買賣勾結洋人,咱去看看問清楚。管水和小黑龍二人走了。
一輛大車疾駛,車上放著兩個麻袋,酒簍沒了。老大趕著馬車,管纓坐在上面。管纓說:等明天咱給民團把槍送去,再把咱家酒拉去幾簍,給他們壯壯膽,鼓鼓勁,慰勞慰勞他們!
管纓和老大趕車往家走,遠遠看見有煙。管纓喊:哪兒著火了?哎呀,那是咱家呀!是咱家著火了!她跳下車瘋一樣地跑到門口,大火在熊熊燃燒。老大跑來喊:快救火啊!鄰居們都來救火。
管纓哭著喊著要往火里沖:這是誰幹的缺德事啊!裡面還有人呢!有人拽她:命要緊哪!別進去,你家的人都跑出來了!一鄰居說:是民團給燒的!有人告發,說你家的酒都賣給洋人了。
管纓喊著:我跟他們拼了!不遠處,管水騎馬回來。一鄰居說:民團頭頭又回來了,就是他讓人燒的。管水騎馬過來,管纓拿起扁擔轉身舉著剛要打,扁擔停在了半空,管纓愣在那裡:二哥?管水也停住了:纓子?怎麼?燒的是你家?管纓問:是你燒的?
管纓回到家裡罵:老管家哪輩子作孽了咋的?托生出管水這麼個貨來!我這輩子都不認他!老大打圓場:他不知道是咱家,知道能燒嗎!管纓說:他天生就是敗家的玩意兒!把管家門風都給弄毀了!春生問:他不是我二舅嗎?管纓喊:你沒這麼個二舅!
門開了,管水進來,低頭無語。管纓對著管水哭罵:你還有臉來呀?你為啥燒我家?這可是我熬了半輩子的家啊,全沒了!我這輩子都不認你!你不是我二哥!我這輩子也不想見到你!你給我滾出去!管水低頭無語。
管纓說:你們作損哪!我還給你們買槍呢,買個狗屁!你們都是什麼人哪?傷天害理呀!你不是我二哥呀!我沒你這二哥!
管纓上去推管水,管水往後一退,碰到了爹娘靈牌。管水轉身看見爹娘的畫像,跪下恭恭敬敬地三叩頭。
管纓哭天喊地:娘啊,爹啊,我命苦啊!你們走得早把我給扔下了,我拼死拼活沒命干,攢下的家都讓二哥給燒了!管水站起來,眼裡滿含淚水,轉身向門口走去,他在門口停下說:纓子,二哥錯了。管纓哭聲小了,老大沒說話。
管水說:二哥這輩子還你!說完迅速離去。管纓抽泣著,爬到炕上用袖頭快速擦去窗子上的霧氣向窗外望。
哈爾濱街頭,一排被綁的民團壯士,在俄國人和清兵組成的劊子手的槍聲里倒下。薩馬廖夫率領警備隊的人和清兵,騎馬四處追捕民團的人。
管水飛快地奔跑,一個清軍軍官迎面帶清兵搜捕過來。軍官看見管水,舉槍射擊。小黑龍騎馬跑來,回身就是一槍,射擊的軍官倒下。管水跑了。小黑龍被擊中,一頭栽下馬來。管水腹背受敵,只好獨自拐進一條小衚衕逃走。
管纓等一家人正在忙活著,管水推開門,見管纓站在門口,馬上反身往外走。管纓拽住管水,從身後一把抱住他說:你不能走,出去就是個死!管水要掙脫,管纓死死抱著不放。韓老大焦急地說:快下酒窖!管纓把管水推進酒窖。
警備隊的人和清兵從一家出來,跑進另一家,在亂翻亂找。謝爾蓋坐一輛馬車過來說:嗨!薩馬廖夫,你們是在挖寶,還是在找礦?薩馬廖夫說:哦,謝爾蓋,我們在搜查一個叫管水的傢伙!他逃到這裡來了。
謝爾蓋對著酒窖門喊:嗨!掌柜的!是我,你的老朋友謝爾蓋來了!管纓出來,見街上到處是正在搜查的俄兵和清兵,她忙說:是謝爾蓋先生啊,你來得可真準時。謝爾蓋和管纓走進院子。
薩馬廖夫帶著警備隊幾個人闖進院子。管纓很緊張,帶著謝爾蓋來到酒窖。謝爾蓋說:噢,給我裝酒!管纓看著一個大桶,給老大使了一個眼色:老大,快裝酒,就一桶了。韓老大會意:給你這一桶!這可是多年的陳釀!
老大和一個夥計把酒桶搬上車。謝爾蓋走到馬車旁,對站在院子里的薩馬廖夫說:喂!還沒搜到那個魔鬼嗎?薩馬廖夫說:沒有,真是活見鬼了!
管纓看到薩馬廖夫等人走後,焦急地對韓老大說:這裡肯定待不下去了,咋辦?韓老大說:你和吳媽趕快去收拾東西,咱們抓緊離開這裡!
謝爾蓋趕著馬車,馬車上裝著那桶酒。他把酒桶搬進別墅,高興地圍著桶轉。他拿過一隻大碗,把碗放在酒桶下端的出酒處,拔下裹著紅布的圓木塞接酒,但一滴沒有。他很奇怪,用另一隻手使勁拍打酒桶。突然,酒桶「嘭」地炸裂開,木片紛飛,從酒桶里站出一個橫眉立目的人。
謝爾蓋嚇得跌坐地上,手中的大碗摔碎了。他驚惶失措,目瞪口呆。管水惡狠狠地劈胸就是一掌,把謝爾蓋打昏在地,大搖大擺地走了。
過了一會兒,謝爾蓋躺在地上醒了,晃晃頭,忽然明白:喔!上帝!他是魔鬼!於是忙爬起身,抹把臉上的血,搖晃著走到壁掛電話機前打電話。
薩馬廖夫帶領中東鐵路警備隊的人闖進管纓家院內,已經空無一人。酒窖里只有空酒桶。薩馬廖夫帶士兵匆匆而去。
街上亂鬨哄的,管水來到街的一角,一隊清兵跑過,管水迅速轉向另一條街。管水左右看看無人,翻牆進入卡佳的院子。他對吃驚的卡佳說:我來告訴你一聲,我要走了。卡佳說:全城戒嚴,你走不了。管水說:卡佳,謝謝你的餃子。瑪莎出現在屋門口,看著管水。
卡佳告訴瑪莎:這就是為我們劈柈子的水叔叔,沒有他,那個冬天我們就不會溫暖地度過。瑪莎搬來凳子,站在凳子上,捧著管水的頭親了親他的臉。管水摸摸瑪莎的臉蛋兒笑了。
卡佳說:水,你等等,我看看外面。卡佳趴在窗子旁向外看,等卡佳轉回身來,管水已經不見了。瑪莎還站在那裡。卡佳問:水叔叔呢?瑪莎用手指放在嘴上,做了一個不要說話的動作,然後指指大門,輕聲說:他走了!
秋風陣陣,院中落葉遍地。全身戎裝的薩馬廖夫進來,帽檐下露著一圈包傷的紗布。他走近卡佳,撫她的肩,帶著歉意:親愛的,我要走了,可能是幾個月、幾年,也可能是永遠的分離……
薩馬廖夫聲音低低的:命令來了,我要回國去平叛。士兵們已經進火車站,我馬上就得走。卡佳抱住丈夫哭了:戰爭,又是該死的戰爭!
薩馬廖夫說: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孩子。他說著從腰間拔出小巧的毛瑟槍:留給你吧,遇到危險時護身。眼前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薩馬廖夫把槍放在桌上捧起卡佳的臉親吻一下說:真對不起。卡佳流淚道:我會想你。薩馬廖夫來到瑪莎的房間,瑪莎在睡覺。薩馬廖夫對熟睡的女兒說:今天你還沒親我呢。他轉身小聲對卡佳說:戰爭會吃人,萬一我回不來,你和孩子別待在哈爾濱了,這裡很不安全,回伊格納斯去吧。卡佳哭著說:薩沙!一定要活著回來!我在伊格納斯等你!
管纓一家在香坊簡陋的舊草房裡住下。傍晚,管纓望著低矮的屋子嘆氣,韓老大叼著煙袋回來了。管纓生氣道:這陣子你總不著家,今兒這一大天你又幹嗎去了?家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閑玩兒瞎逛!韓老大笑:嘿嘿,出去找樂子嘛。咱春生念書念得好,都快進中學堂了,俺是高興。你也樂呵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