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燒殺搶掠

史書記載:公元1900年(清光緒二十六年)7月21日,八國聯軍攻陷北京,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離京西逃。同年七八月間,東北發生了「庚子俄難」。

搬家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屋裡有些凌亂。薩馬廖夫提著一個大手提箱走出屋子。卡佳坐在那裡望著空蕩蕩的房子出神。瑪莎抱著一個布娃娃走到媽媽身邊:媽媽我們走嗎?卡佳抽著鼻子,摸摸孩子點頭,沒說話。

薩馬廖夫又進來提一個皮箱說:卡佳,抓緊收拾走吧,趕早班去下江的火輪,卡佳說:真離開了,我有些捨不得這兒。薩馬廖夫說:日子總要往前走,鐵路局長霍爾瓦特先生對我說,那裡將會是天堂。

卡佳最後出來,鎖門時把一張紙條塞進鎖旁的門縫裡,她環視院子,目光落在那堆劈好的木頭上。

管水越過邊境線來到卡佳門前,發現門鎖著。他有些失落地拍拍門,忽然發現門縫中有紙條,就把紙條捏出來展開看:走得匆忙,看見紙條時我已經和丈夫一起去遙遠的城市生活,祝好運。卡佳。管水攥著紙條匆匆走了。

卡佳一家坐著馬車來到哈爾濱新居,馬車停在院子里。薩馬廖夫作為鐵路警備隊長,住進了高級職員宿舍。

冰雪融化之後,樹綻新綠,接著滿山滿嶺的達子香花(興安杜鵑)一片火紅,沒過多久,大山又變得一片濃綠。

部落里一片祥和、熱鬧。身穿鄂倫春服裝的雨生在和孩子們比射箭。撮羅子前坐著鬍子全白了的老莫納,他對阿麗瑪嘿嘿樂著:阿麗瑪,你看順(滿語太陽)多像只小山鷹啊,真是我們部落的圖河拉闊順(不落的太陽)!阿麗瑪說:是的,小山鷹快長大了。雪竹姐姐好多年沒有音信,生死不知,她要是還活著,見到孩子也不會認識了。

莫納說:看樣子雪竹很難回來了。你和這孩子有緣,比親母子還親,我看你別再相信那個薩滿的預言了,你和他舊情難捨,去找他吧,破一回戒,和他成親,一起帶著這孩子不好嗎?阿麗瑪說:我也不是完全相信薩滿的話,我是想,萬一雪竹姐死裡逃生,哪天回來了,我咋面對她?咋面對這孩子?再說,我看得出來,管糧哥和雪竹姐的感情,山洪沖不垮,雷火打不斷!過去的事,像小河的水,永遠地流過去了……

阿麗瑪和莫納正說著,山彎路上,一個人騎馬馳來。阿麗瑪驚喜,騰地蹦起來,招著手跑去:管糧哥!管糧跳下馬伸開胳膊:阿麗瑪!

阿麗瑪跑到管糧跟前站住,二人都垂下了伸出去的手,只是情感複雜地默默對望著。阿麗瑪說:管糧哥,我和阿邁正念叨你呢,你就來了!管糧問:這些年,你還好嗎?阿麗瑪點點頭。

莫納展開雙臂:駿馬跑來了,山鷹飛來了,大山為你張開了懷抱,我的孩子!莫納和管糧擁抱,搗他一拳:多長時間不見了,你咋總也不來看我?管糧說:事兒太多了,總也脫不開身,阿邁,生我的氣了?莫納故意的:氣得我整天罵你!

撮羅子里,阿麗瑪給倒馬奶酒時問道:雪竹姐有消息了嗎?管糧搖了搖頭。莫納說:你的眼神流出內心的不安,大老遠跑到這裡來,一定是有什麼大事吧?管糧說:我接到將軍府電報,說八國聯軍快打到北京了,咱離界江很近,一旦打過來,這裡肯定會受到牽連,我就是來告訴你們,要提早做好準備。莫納說:好!我現在就去跟大家說。

雨生進來,在阿麗瑪身邊坐下看著管糧。管糧看著雨生問:小夥子,你幾歲啦?雨生說:九歲。管糧說:這孩子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他是誰家的孩子?阿麗瑪端著碗去添馬奶酒,裝作沒聽見。

管糧問雨生:你叫什麼名字啊?雨生說:我叫圖河拉闊順,就是不落的太陽。平時,大家都管我叫順。阿麗瑪把馬奶酒端來放好坐下。雨生靠到阿麗瑪身邊,小聲說:額聶(滿語:母親),他是誰呀?阿麗瑪想想說:你應該叫他大爺。管糧問阿麗瑪:他是你的孩子?阿麗瑪不看管糧,點點頭。管糧吃驚:你結婚了?阿麗瑪說:沒有。

管糧騎馬走了,身後忽然傳來孩子的喊聲:大爺!大爺!管糧停馬回頭看。雨生跑過來說:大爺,我額聶叫你慢點走。管糧笑笑點點頭:知道了。說著騎馬又走。雨生又喊道:大爺!管糧勒住馬喊:還有事嗎?雨生說:大爺,你帶我走唄?你去哪兒我去哪兒。管糧笑了:你還小,等長大了,大爺帶你騎馬掛槍走天下!雨生問:說話算數?管糧說:算數!回去吧!管糧催馬馳去。雨生獃獃地看著。遠處,老莫納和阿麗瑪望著這個情景……

迴風口聚義大廳擺著一桌酒席。管糧和管水相對而坐,小黑龍在一旁站著。管糧急切地說:老二,八國聯軍已經打進北京了,關里各地民眾都起來抗擊洋鬼子,風頭越來越大。你在這嘯聚山林,不算能耐,帶著弟兄們去殺外國強盜,保護好老百姓,那才叫能耐。管水喝酒不語。

管糧說:你不用進關,去哈爾濱就行。這些年修鐵路,很多農民、山民沒了地,沒了林子,沒法活下去,他們受南邊的影響,也聚在一起,組成了鄉勇民團,都往哈爾濱趕呢。管水喝著酒,停了一下又喝。

管糧說:他們手裡的家把什不行,對付鐵路的洋鬼子肯定吃虧,你應該出面拔刀相助,把洋鬼子趕出去!正好管纓也在哈爾濱,兵荒馬亂的,我挺擔心她,你也順便去看看她。管水不吱聲,吃著菜,好像沒把管糧的話當回事。

管糧生氣了:我說老二,都快亡國了!我大老遠跑到這兒,是來跟你談正經事兒,不是來看你吃喝的!你去不去,給我個準話!管水說:哥,你不是看我來了,你是看上我手裡這幾桿槍啊!我是土匪,不管大清的事。管糧氣得撂下酒碗起身走了。管水瞟了一眼管糧的背影,停下吃喝尋思著。

管糧騎馬下山匆匆走著,抬頭一看,管水騎馬持槍全副武裝橫在路上說:哥,我來送送你。管糧氣惱:我用不著你送!管水沒接管糧的話茬:怎麼個打法?管糧說:不用你操心。

管水說:哥,我想告訴你,這場仗我要去打,不過不是為朝廷。朝廷都跑了,他們不管國家,不管百姓,我憑什麼替他們打?我是為了你,我是為了大哥你去打這場仗。管水說完,打馬向山上跑去。

韓老大叼著大煙袋進來。管纓問:咋才回來呢,幹啥去了?韓老大說:送貨碰上幾個義和團的人,是前陣子從山東過來殺洋鬼子的,說是來發展隊伍。你想想,哈爾濱洋人這麼多,我琢磨,早晚要出啥事。

黑龍江邊,荷槍實彈的俄國金匪棄船登岸。謝列金胸前掛著巴揚,領著他的一夥俄國金匪,氣勢洶洶地過來。他們的隊伍滿是逃兵、流浪者、乞丐和醉鬼。

漠口鎮上,到處是槍炮聲和濃煙火光,到處是哭喊聲和逃難的人群,到處是鮮血和死難者的遺體。

總局院外空場上,集合著幾千名拿刀矛鍬鎬的礦丁和手持火槍的防營兵。管糧站在大樹下的土檯子上,慷慨激昂地講話:弟兄們!有人拿著火器欺負到家門口了,你要是個爺們兒,是個中國人,就把脖子挺起來,把腰杆子綳直了,拿起傢伙豁出去!不能叫這群野狗瘋狗在咱老祖宗墳上打滾撒歡啊!弟兄們,你要是有血性,就把這腔子熱血倒給他們!讓他們也知道知道,中國人不是膿包!關東山不收無名之輩!

眾人振臂高呼:關東山不收無名之輩!

管糧喊:興安嶺不埋無名之屍!眾人振臂高呼:興安嶺不埋無名之屍!

管糧高呼:弟兄們,抄傢伙吧,砸斷他們的狗脊樑,把這幫畜生趕出去!

老金溝戰場上,管糧和盧漢帶著礦丁和防營兵,藉助戰壕和地形地貌隱蔽起來。老弱殘人和會技術的人都已經撤進深山老林了。

俄國軍隊和金匪們號叫著衝過來。謝列金用巴揚拉著《西班牙鬥牛士》,邊走邊喊:孩子們!哥薩克的勇士們!上帝派來戰神支持著你們,前方的黃金寶地在召喚著你們!為了恢複偉大的極吐爾加共和國,為了滾滾的黃金,請拿出鬥牛士的勇氣,向前沖!向前沖吧!

球子直罵:娘的!這個謝驢子!我非劁了他不可!他舉槍瞄準謝列金:找你太姥姥去吧!球子一聲槍響,謝列金耳朵被咬去一塊,鮮血湧出,嚇得他收緊巴揚,側身卧倒。匪徒們也跟著趴到地上。球子高喊:讓我干趴下了!謝列金拉起一支進行曲,金匪們排成方陣,踏著曲子的節拍向前推進。

敵人火力太猛了,球子和駱有金來到管糧身邊商量對策。曼兒從遠處跑過來說:管糧,給我把槍!球子急了:咳咳!你女人家來幹啥?管糧也急:曼兒!你咋沒撤進山裡?曼兒說:我留下跟著你們!管糧喊:快走!這是戰場!曼兒撅嘴:我是來打洋鬼子的!

球子推曼兒,曼兒一掄胳膊,球子沒有防備,一下坐到地上。周圍的人們都笑起來。曼兒說:羅剎來了,我總不能用氣兒吹跑他們,用眼皮兒夾死他們哪!快給我把槍!管糧說:好,球子,這事交給你了!

球子不情願:這、這……曼兒說:怎麼著啊?管糧哥的話你都不聽?球子只好給曼兒槍。曼兒手裡拿著槍說:球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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