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哈爾濱的街道上,俄國人明顯比原來多了許多,街道兩邊已有俄國建築。管糧坐在黃包車上,看到一輛黃包車停在中東鐵路局的門口,謝爾蓋和尼卡下車,走進中東鐵路局大院。
管糧在管家燒鍋門前下車。韓老大從裡面出來,高興地喊著:纓子,大哥來了!管纓聞聲迎上前,驚喜地喊:大哥!春生,快叫大舅!春生高興地躥到管糧身上,摟住他脖子親熱。
八仙桌上擺滿菜肴和一壇滿堂香酒。一家四口人分坐在桌子四邊。春生眼睛一刻也不離大舅,乾脆把凳子搬到管糧身邊:俺挨著大舅坐。
管纓問:大哥,二哥在老金溝還好嗎?他咋沒回來?管糧笑笑:他不在老金溝了,跑到迴風口當了土匪頭兒。管纓一怔:啊?當了土匪?春生咧嘴瞪眼:俺二舅是土匪呀!土匪不都是大壞蛋嗎?
管纓說:哥!你咋不去把他拉回來?咋能讓他成了土匪頭兒呢?韓老大笑望管纓:土匪堆兒里,就沒有個把好人啦?二哥當土匪,準是迫不得已,他該是好人還是好人。俺不也當過土匪嘛,你咋還嫁給了俺?俺這壞人堆兒里的土匪,可沒壞過別人,更沒壞過你,是吧?管纓拍了他一巴掌:去!
管糧也笑:老大說得對,你二哥還真沒變壞,不但沒壞,還把他那伙弟兄變成了義匪,專門行俠仗義。你二哥的事太多了,俺晚上給你細講。
春生問:二舅也像大舅這麼威風、這麼好吧?管糧說:那還用說?你二舅可了不起,也算是個英雄!春生說:哎呀!我現在就想見到二舅!
韓老大打開酒罈:大哥來了,咱得慶賀慶賀,一醉方休!這是咱燒鍋釀的新滿堂香酒,大哥嘗嘗。管糧抿一口細品:這酒好!銷路不錯吧?管纓沒了笑:唉,不行,這酒倒不錯,很難賣呀。
管糧說:酒好不愁揚名。不是修中東鐵路了嗎?可以打他們的主意呀,俄國人最愛喝中國酒,弄好了就是樁大買賣!韓老大一拍大腿:可不是咋的,我咋就沒想到呢?管纓也樂:可不是嘛,這街上凈是俄國人,拎著酒瓶子邊走邊喝。
韓老大高興地挨個倒酒:大哥!為你這好主意,咱干!大哥,你從莫斯科回來,又在京城呆了那麼多日子,有不少見聞吧?講講,讓俺們長長見識。
管糧說:《中俄密約》簽字後,上上下下炸鍋了,有人說這明裡是結盟,背地裡讓俄國人捅了刀子;有人擔心這會激怒日本人,對大清進行報復;有人說這裡面有人收了俄國人賄賂。咱這聽見啥沒?
韓老大說:咱這邊的人別的倒沒聽說,修鐵路沿線把地都給佔了,森林也給砍伐了。平頭百姓活不下去了,講理講不清,告狀告不贏,就聚攏成了鄉勇,加上很多流民、難民和城鄉老百姓,在一起反這個事兒,聽說聲勢也不小。
在管纓家住了兩天,管糧背著行囊要走了,一家人送他。管纓說:大哥別光顧著礦上的事,有相當的,該找個女人了。管糧說:隨緣吧。你和妹夫都保重,注意身體別累著。老大說:自己的買賣,操點心累不著。管糧說:春生,將來好好念書,聽見沒?春生點頭。
傍晚,韓老大帶著兩壇酒,趕著馬車,在西大直街上轉悠,不時向鐵路局院中張望。謝爾蓋從鐵路局大樓出來,上了轎車,緩緩向院外開來。韓老大忙跳下車,拎起一壇酒,在街上四處張望著向前走,假裝沒注意,撞上謝爾蓋的車,隨之把酒罈扔到地上摔碎。
謝爾蓋下車,惱怒地揪著韓老大掄拳要打。韓老大忙架住他的拳賠笑:對不住,我沒看見。你看,我酒罈碎了,這可是關東最好的酒,白瞎了。謝爾蓋看看地下,抽抽鼻子,拿起有殘酒的碎片細聞,笑著倒進嘴裡嘗嘗,豎起大指:哈拉少(俄語:好)!奧欽哈拉少(很好)!
韓老大拎起車上另一壇酒說:剛才嚇著你了,這酒算我賠禮。謝爾蓋捧起酒罈看,上寫「滿堂香」。他一手抱酒罈,一手擁抱韓老大,說著生硬的中國話:謝謝,朋友,謝謝!謝爾蓋上轎車走了。韓老大趕車跟著,見謝爾蓋的車駛進尖頂別墅院落,微微一笑。
別墅中,俄國官員、紳士、闊夫人、妙齡少女在音樂聲中聚會。謝爾蓋進來,尼卡迎上來嗔怪:謝爾蓋,這樣的聚會是不該晚回來的。謝爾蓋說:我的汽車和一個人接吻了。他打開酒罈炫耀:尼卡你看,那個人送給我一壇酒,上帝作證,從未見過這麼好喝的酒!
一曲結束,酒香把男女來賓引過來,貪饞地嗅著,紛紛舉杯要酒。謝爾蓋倒酒,很快光了。眾人喝著,讚不絕口。尼卡問:喂,親愛的,哪兒能買到這種酒?謝爾蓋聳肩搖頭。
人們散去,一個女郎擁吻謝爾蓋臉頰說:親愛的謝爾蓋,下次酒會,我還要喝這個酒。你不會讓美麗的女人失望的,對嗎?謝爾蓋哭笑不得,還是聳肩搖頭。
辦公室里,謝爾蓋看著滿堂香酒罈說:喂,哪兒有你的同伴呢?尼卡好笑:嗨,謝爾蓋,你光和這個容器說話有什麼用?你去買呀!謝爾蓋說:尼卡,跑了好幾天了,沒找到賣這酒的地方。尼卡說:那就去找送酒人哪,去找造酒工廠啊!謝爾蓋說:不知道他是誰,到哪裡去找?尼卡說:等下了班,我陪你一起找。可是,謝爾蓋和尼卡在各處進進出出,都是滿臉的失望。
禮拜六到了,管纓說:老大,洋人禮拜六下晌放假,都快晌午了,你該出動了吧?韓老大在鞋底上磕磕煙袋鍋:我早預備好了。
韓老大拎一壇酒,在中東鐵路局附近轉悠,不時向大院望一眼。不少俄國人陸續從樓里出來,謝爾蓋和尼卡也出了樓。韓老大假意路過,並不看那兩個人。
尼卡發現酒罈,驚呼:噢!謝爾蓋,瞧,那個容器!韓老大不快不慢地從大院門口走過去。謝爾蓋追上來:嗨!先生,你,不要走。謝爾蓋攔住韓老大,指酒罈:這酒,賣給我。韓老大說:捏(不)!這是我走親戚用的,不賣!
尼卡說:先生,我們多給盧布。老大學著俄國人漢語腔調:盧布的,不管用。謝爾蓋說:銀子也行。韓老大仍搖頭:捏!捏!
尼卡攔著:先生,我們很需要,很著急!請先生幫幫忙,賣吧。韓老大說:哎呀,看你們這麼著急,又這麼求我,好吧,這壇酒……尼卡和謝爾蓋興奮、期待地望著老大。韓老大一笑:我說啥也不能賣。二人失望,泄氣。
韓老大說:山東人說話算數,說過不賣就不賣!可俺講義氣,這壇酒就白送你們啦!謝爾蓋和尼卡不敢相信:白送?韓老大說:白送。拿走吧。
尼卡滿面是笑:謝謝!可是先生,你帶酒去拜訪親屬,送給我們,你拿什麼去?韓老大說:這酒是我自家釀的,再回去拿。謝爾蓋拉住他問:先生,你叫什麼名字。韓老大說:我叫韓老大。尼卡問:你的酒廠叫什麼?在哪裡?韓老大說:在傅家甸,叫管家燒鍋。謝爾蓋說:很好!以後,我就去你那裡,買酒。
周末參加酒會的人見謝爾蓋和尼卡拎酒進來,一下圍上去,紛紛伸過酒杯。謝爾蓋斟酒,這些人很快將酒喝乾,又要。謝爾蓋無奈地聳肩搖頭。
謝爾蓋和尼卡與管纓和韓老大簽訂供、購「滿堂香」酒的合同了。由於這幫俄國人無意間的口口相傳,「滿堂香」酒很快出了名。院中一輛大汽車上,裝滿了「滿堂香」大酒桶。謝爾蓋遞銀票:管女士,我的國內朋友到哈爾濱,喝這酒都說好。他們都要來進貨,拉回俄羅斯去賣。
管纓笑看銀票:老大,這陣子咱的酒都不夠賣了,咱還得擴大酒坊。韓老大噴了口煙:這回你信徒單那倫了吧?管纓:我原來也沒不信啊,這個死老大!
幾個人在豐泰糧行辦公室議事。丁小七說:郎爺說得對,咱的買賣發市了,可火旺得多添柴啊!龍哥說:咱糧行要控制整個糧食市場,要控制糧價,要爭取到各家燒鍋、油坊的股份。哈爾濱地面要成為咱們的天下!朱昆說:郎爺,擒賊先擒王。傅家甸的管家燒鍋,是前三甲里的大燒鍋,只要先把他們抓到手裡,再搞那些小燒鍋、小油坊,就好辦多了。郎達點頭:朱昆,你在傅家甸那些年,總和他們打交道,遠親不如近鄰啊,就由你出馬吧。
於是,朱昆就來到管家燒鍋,把郎達想得到燒鍋股份的事說了。韓老大問:郎爺想要我家燒鍋股份?朱昆說:哎,明白人好辦事。郎爺說,成了一家人,好多多照應你們。管纓急了:啥玩意兒?俺們幹得好好的,憑啥成他家的了?我也不是他親娘祖奶奶,憑啥給他股份?憑啥他張嘴俺就得給他餵奶?他算幹啥吃的?
朱昆說:我跟你不犯話,我跟你爺們兒說。郎爺可是好心,他是見路不好走,給你們墊墊道,怕你們趟水濕了鞋,給你們搭座橋,可別不知好歹。韓老大挖苦:他這不跟狗似的嗎?到處溜牆根兒、找樹根兒撒尿,佔地盤。你朱昆叼根骨頭,也幫著主子瞎汪汪。你算個什麼東西!
朱昆起身說:這話茬子可不好聽啊,我是好心好意給你們牽線搭橋來了,你們別把好心當成驢肝肺,別找不自在!韓老大假裝磕煙袋,故意將手揚高。朱昆躲了一下。韓老大說:哎喲,沒碰著你吧?管纓怒道:你蹦躂啥?姑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