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子家屋裡燈還點著。炕中間架著木杆,上面掛著花被單。球子躺在炕梢想心事。曼兒和衣躺在炕頭,枕邊放著針線笸籮,裡面有把剪子。她眼前隱隱浮現出管糧和雪竹喜滋滋地拜花堂的場面,禁不住嚶嚶哭起來。
球子翻個身,重重地、長長地嘆了口氣。曼兒一下掀開被,呼地坐起身,把剪子抄在手裡看著,突然揚手扔了出去。球子下地拾起剪子,緩步走到炕邊,放到曼兒枕邊的笸籮里,情感複雜地看著曼兒。曼兒也看著他。對視中,球子低下頭,默默回到自己那邊,爬上炕,將被子蒙在頭上。曼兒負氣地拿起剪子扔在牆角,又是一聲響亮。
球子的被頭向上掀了一下又落下去,那被子在急劇地上下起伏。曼兒坐著不動,胸脯也在一起一伏,起伏得越來越快,喘氣也越來越粗。她突然一把抓住炕中間的花被單,猛一把扯下來,扔到地上,快速爬到炕梢,猛地揭掉球子的被。
球子嚇一跳,剛起到一半,曼兒已經撲上來壓倒了他,兩個人立即抱緊滾到一起。球子瘋狂地扒曼兒的衣服,曼兒也扯開了球子的襯衣。球子的手突然停住,曼兒也停了手。二人對視,球子慢慢推開了曼兒。
曼兒生氣地說:你還是不是男人?球子躲閃著曼兒的目光說:管大哥還沒入洞房呢,我起過誓。說完自己鑽進了被窩。曼兒晾在那裡,委屈地抽泣起來。
河水靜靜流淌。管糧和管水走到河邊坐下。管糧說:哥有件大事得和你商量,別笑話哥沒出息。兩年多來,我一直沒忘了她,我要娶她。管水說:我就知道你忘不了她。當初你和曼兒那麼好,咱倆急著逃命的時候,你都沒忘了去看她。你和蔣雪竹打斷骨頭連著筋,這根筋說什麼也斷不了!管糧頓了頓說:老二,你現在當了防營管帶,比以前成熟了。管水笑:我老早就這麼成熟!
管糧、管水牽著馬車,車上裝著置辦的成親用品。姚成偷偷盯著二人。在後邊的隱蔽處,駱有金盯著前面的姚成。管糧和管水路過一個賣茶雞蛋的。管水停住一臉壞笑地說:大哥,我今天過生日。管糧馬上想到:好,不就是哥欠你個茶雞蛋嗎?要幾個?管水笑:那時候你摳門,就給蔣雪竹買了一個!我吃了一小口!
周光宗正在寫《岩金術》,姚成進來說:總辦大人,我一直盯著管糧,剛才他去商鋪置辦成親的用品。周光宗不露聲色地寫著。姚成注視著沒有反應的周光宗說:大人,您聽見了嗎?礦上人都知道您還喜歡蔣雪竹。您現在的身份是總辦,權傾一方,這回可以新賬老賬一起算!還記著張懷遠在時,管糧一再擠對您嗎?去年劫金又差點兒要了您的命,現在又要娶走您的心上人!這口氣,您能咽下去?大人,反正我是咽不下去,我替您鳴不平。
周光宗表情凝重地繼續寫。姚成煽陰風:管糧可殺不可留!有他在,礦丁們就聽他的,對大人不利。周光宗說:我知道。姚成點鬼火:那小子膽大包天,敢劫貢金,敢打官軍,還能在乎大人嗎?他早晚得對您下手。除掉他就是除掉心腹之患。周光宗說:除掉他,礦丁不得反了?弄不好要引火燒身,得找個理由!姚成說:這事交給小人去辦,既除掉管糧又不讓大人擔干係。
在房後窗下偷聽的駱有金驚出一身汗,轉身跑去告訴了管糧。
一日半夜,管糧家外街上,大金牙帶著馬隊呼嘯著沿街飛馳而來。突然,街面上接連綳起絆馬索,連連將飛馳的馬絆倒。街兩邊房坡上,管水帶著防營兵射擊。土匪頓時大亂。駱有金帶人衝出院子。盧漢、球子分別帶人從街兩頭衝來,頓時吶喊連天。土匪被堵街中,自相衝撞踐踏,亂作一團。
大金牙驚急:他奶奶的!又著了道兒了!風緊(緊急)扯乎(撤)!大金牙和二當家的帶馬隊拚死猛衝。礦丁們阻擋不住,他們逃了。街上有個受重傷的土匪被活捉。管水問:誰讓你們來的?土匪說:我是小啰啰,啥都不知道。管水讓駱有金把他押進礦牢里!
周光宗十分惱火,訓斥姚成:誰讓你勾來土匪的?我一個堂堂總辦,豈能和匪類牽連?你膽子好大呀!姚成說:小人錯了,我是想為大人除掉心頭隱患哪!這事兒和大人一丁點兒干係都沒有。管糧他們也不會知道是小人找來的土匪。
周光宗說:我警告你,除掉管糧,什麼計策都可以,唯獨不能勾結土匪!姚成自扇耳光:小人該死!該死!
周光宗緩和下來:算啦。你也是為本辦好。不過,土匪一鬧,也是好事。天一亮你就給將軍府發電,說金廠周邊,土匪猖獗,搶掠金溝,亟待剿除。剿匪需購置大量槍支彈藥,急缺經費,請將軍大人速撥銀兩。
將軍府回電,同意剿匪,可在上繳的黃金中扣除剿匪所用。周光宗高興地看著電報。姚成說:恭喜大人,這可是一筆意外之財。咱們還可以在礦丁身上打打主意,做文章!周光宗沉思片刻,一揮手:馬上讓文案寫告示貼出去,就說匪患猖獗,為漠礦安全計,必須剿匪,但無經費,故不得不暫降礦丁所分金沙數額,請大家與漠礦共渡難關。姚成說:大人,這樣兩筆錢加在一起,起碼有兩萬多兩白銀!周光宗說:到時少不了你的好處!
礦丁們看到告示,群情激憤,罵聲不斷。王福恩說:盧把頭,總局這麼干,不是喝咱的血嗎?盧漢說:就是,周光宗太他娘的黑心了!走,找周光宗說道說道去!礦丁們叫喊:走,說道說道!不行就反他娘的!呼呼啦啦要走。
駱有金忙攔著:哎,都等等!盧漢叔,可不能血沖腦門兒,不管不顧哇。咱得先問問我管叔。盧漢說:哎,小崽子懂事兒了!走,咱找管糧問問去。
管糧來到官署辦公室對周光宗說:大人,這樣處理不妥啊。周光宗說:我看就這麼辦吧,對礦丁我們不能謙讓,張大人那時候也是這樣,不卑不亢,要是讓那幫人給壓制住,咱這礦可就難辦了!沒什麼可商量的,定了!
管糧面色嚴峻:減礦丁的金沙,這個決定我是接受不了。給了這點兒金沙,他們順心,也出活,你減了這點兒利,弄不好會出大亂子!周光宗一臉嚴肅:你怎麼老替礦丁說話?別忘了,我已封你為幫辦,你可不能幫倒忙啊!管糧說:咱們和礦丁不是一家嗎?
周光宗說:管糧啊,那你說匪該不該剿?剿匪的錢從哪兒出?管糧沉思一會兒說:這麼辦吧,給將軍大人發電報,讓將軍府下撥專用款項。
周光宗說:這是咱們該辦之事,何須勞煩將軍大人?這樣吧管糧,既不勞煩將軍,也不扣減礦丁金沙,我想辦法籌措吧,如何?管糧:也好。既然大人同意不扣減礦丁的工錢,那就勞煩您想招兒啦。
夜晚,管水領防營兵巡邏,忽見黑影在樹後一閃。管水示意巡邏兵分成兩組摸過去,將那人抓住,揪過來細看,原來是王福恩!一兵丁跑來說:管帶大人,在樹後石板底下,搜出個金缸子,裝著不少金沙。
管水拿過裝金沙的袋子,目光落在王福恩臉上:咋回事?王福恩嚇得渾身發抖,立馬跪在地上,連連叩頭:小人再也不敢啦!看在咱們從小光腚娃娃的分兒上,你就饒俺一命吧!
管水說:王福恩,你這是找死啊!王福恩說:二哥啊!你可千萬別去告發我!要不我這條命可就真沒了!王福恩磕頭,腦門哐哐地磕。管水說:王福恩,別磕了!我以為你是條漢子,沒想到熊蛋一個!偷點兒摸點兒,那活兒咱也干過,你這次偷的可是有點大呀,打從開金礦到現在,還沒見過偷這麼多的,這次我也救不了你!兄弟啊,既然做了,就得自己擔著!押入礦牢!聽候周大人處置!
王福恩被打得皮開肉綻,蜷縮在牢房的一角。周光宗、姚成進來。姚成說:王福恩!你是金廠的老人兒,金溝的老規矩你知道,總局的新礦規你也知道,現在你知道該受到什麼懲罰啊?
王福恩以頭觸地:小的該死!求總辦大人饒命啊,只要您給小的留口氣,您就是小的再生父母,我這條小命就是大人的,以後大人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周光宗盯著發抖的王福恩,向姚成使了個眼色,走出門去。姚成說:算你小子還明白點事理,等候處置吧!
周光宗、姚成走出牢房。姚成問:大人,殺還是不殺?周光宗陰鷙地說:先留著,這個人對我有用!姚成說:不殺難以服眾啊!周光宗說:對外就說,留下他,看以前礦上的偷金案是否和他有瓜葛!姚成轉身走進牢房說:王福恩,大人先留你一口氣,自己該幹什麼,應該知道!說著,將一把匕首扔到王福恩跟前。王福恩看著地上的匕首說:謝大人不殺之恩!
姚成說:記著你說過的話,要證明給大人看!姚成走出牢房,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慘叫,姚成冷笑。牢房裡,牆上濺上了血水,王福恩手捂左眼在地上打滾。
雪竹在家拿出那個小荷包聞著,慢慢閉上眼睛在心裡念叨:孩子,你現在該會跑了吧?還記得娘嗎?爹和娘就要結婚了!娘想你,你要是能在娘和爹的中間躺著,該多好啊!眼淚順著雪竹的眼角流下!
外面傳來敲門聲。雪竹收起荷包開門一看,興奮地說:哎呀!是阿麗瑪,快進來。阿麗瑪背著山貨進屋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