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煙泡襲來,長寒嶺上,狂風嘯叫,暴雪橫飛。押金隊頂風冒雪,艱難跋涉。周光宗凍得縮著脖子:管代辦,這鬼地方,怎麼這麼冷?管糧說:這兒叫長寒嶺,夏天雪都化不凈,冬天更是風大雪多,奇寒無比。像這樣大的風雪、這樣的奇冷,弄不好真能把人凍死。
羅勒密打馬跑來喊:協領大人,這樣下去會凍死人的!找個地方避一避吧,等大煙泡過去再走。周光宗說:這荒山野嶺的,上哪兒找躲避的地方啊!
管糧說:大人,長寒嶺這條路我走過好幾回,也常遇上暴風雪。前面半山腰有個洞,裡面還有柴草,可以點火取暖。羅勒密急急地說:那就趕快去呀!管糧搖頭:不行,去不得。洞在半山腰,人能上去馬上不去。若人進了洞,扔下馬丟下金,被土匪劫去怎麼辦?
兵勇們都看周光宗,讓他拿主意。周光宗說:管代辦的話有道理。繼續走!暴風雪中,押金隊越走越艱難,不斷有人倒下。兵勇們鬧嚷起來:大人!快找地方避一避吧,再凍一會兒,就全完啦!大人!快下令上山洞吧!有幾個人不聽指揮,擅自向山上走。羅勒密斷喝:站住!沒有軍令,誰敢擅動!找死啊?他對周光宗說:大人,再不躲躲就全變路倒啦!周光宗問:管大人,你看怎麼辦?
管糧說:大人,為朝廷想想,為大人你想想,還是別出意外為好。現在事出兩難,不去山洞,人會凍死;去了又怕丟了金。我看進洞的話,也要挑幾個強壯軍漢守在外面,過一會兒再替換,這樣穩妥些。周光宗說:好!留人守護,其他人進洞!羅勒密立即命關國興帶幾個人在山下守馬隊,其他人進洞。
山洞很寬敞,幾堆篝火在燃燒。兵勇們分別圍著烤火。管糧和周光宗、羅勒密坐在一個火堆邊。周光宗好奇地問:管代辦,這荒山野嶺,人跡罕至,怎麼會有柴草?管糧說:這是規矩。在這兒歇過腳的人,走的時候都要砍些柴草留下,給後面的人用。山裡人就這麼一輩輩傳下來了。
馱金的馬拴在樹上。關國興等五個人圍在一堆篝火旁跺著腳,凍得亂蹦亂跳。兵勇們埋怨著倒霉,盼望著山洞裡快來人換班。
周光宗和羅勒密在山洞裡打起盹來。兵勇們疲憊不堪,有坐有躺,神態各異。管糧心神不寧地望著洞外,他想了想,搖醒周光宗:大人,非常時刻,你別睡著了,重任在身,再累也得挺著。周光宗默認。
山下,關國興忽然聽到有馬蹄聲,忙說:不好,有情況!兵勇們急忙抓起槍向遠方看去。前方飛雪瀰漫,什麼也看不見。
突然,五個穿奇異衣裝、臉畫鬼面的人出現在兵勇面前。五個兵驚怔,不知是人是鬼。三個騎馬人閃電般同時甩出狩獵套索,將前面三個兵勇套住,猛一拽索繩,將他們勒緊,槍都掉到地上。
剩下二兵勇緩過神,舉槍未及扣動扳機,兩匹馬已經衝到面前,騎馬人拽過兩桿槍拋遠,從馬背上飛身撲倒兩個兵勇,將其打昏。與此同時,另一個騎馬人,飛身下馬,把被套住的五人捆緊。五個騎馬人砍斷馬韁繩,各牽一匹馱金馬消失在風雪中。瞬間,地上的馬蹄印被風雪吹平,毫無痕迹。
昏迷的關國興醒來,掙扎著撿起一支槍,鳴槍報警。槍聲傳來,管糧佯裝大驚:有槍聲!不好!劫匪來了!說著起身就往洞外跑。周光宗急忙帶人往洞外沖。
周光宗率人衝過來圍住關國興等五人喝問:怎麼回事?關國興顫抖跪倒:大人,五個鬼臉飛馬而來,把金子全搶跑啦!周光宗大驚:往哪兒跑了?關國興用手一指:好像是那邊!周光宗揮槍跨上馬:快追!
風吼雪狂。周光宗、管糧、羅勒密騎馬飛跑。兵勇們跟頭把式地跟著奔跑,累得喘不上氣。管糧說:大人,這麼追不行。雁過留影,人過留蹤。得找到賊人蹤跡,才好追拿。周光宗、羅勒密等人掃視著路面。路上白雪平整,沒有任何痕迹。他們又察看路旁的嶺坡山谷,也平整無痕。管糧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二道溝里散布著黑洞洞的廢碃眼。堆堆毛皮(沙土)被雪一蓋,像無數巨大的白饅頭。毛皮堆中有一口廢碃眼,碃旁卧著兩塊巨石。
駱有金扛著幾把金鍬和金鎬,警覺地四處張望著,向廢碃走來。他把鍬、鎬放在兩塊石頭邊,用雪埋起來。
五個人、十匹馬馳來,駱有金從一旁的樹林中出來迎上去說:管二叔,得手啦?管水說:你二叔我出馬還能不得手嗎?駱有金說:你們真牛!去吧,金鍬和金鎬已經準備好,俺在這兒望風。
碃邊的毛皮堆沒了,管水、球子和盧漢把碃填平。他們在挖過沙土處和填平的碃眼上蓋了一層雪。另外二人用樹枝把雪蕩平。
管水和盧漢把鍬鎬捆好,放在馬背上。三人牽著馬在前面走,另外二人在後面倒背著身,邊退著走邊用樹枝把雪地上的足印和蹄印掃平。落雪很快掩蓋了一切痕迹。
周光宗陰沉著臉,在總局官署小客廳里焦躁地走來走去,管糧和羅勒密一臉沉重地分坐椅子上。周光宗站定,突然轉身說:有鬼!這次劫金是有預謀的!
管糧說:是呀,一切都掐算得那麼准,肯定很了解情況;動作又那麼利落,肯定不是一般的礦丁閑雜人所為。羅勒密說:也決不會是一般的土匪,這個主謀不簡單哪!周光宗惱怒地說:不管是誰,一定要把這個人挖出來!把金子找出來!
文案拿著電報進來:協領大人,將軍府回電了。周光宗惶恐道:念!
文案念電文:驚悉萬兩黃金被劫,此案驚天!朝廷若知,本鎮頂戴難保,諸位也將人頭落地!本將軍限令你五日找回,方可減輕罪責,否則提首級來見!
周光宗急得轉了兩圈沒說出話來,稍稍平靜,才對管糧說:管代總辦,責令全礦嚴查,無論是官員還是員司,以及把頭、礦丁,一個也別放過。張貼懸賞告示,有舉發幫助破案者,重賞!
夜晚,球子和曼兒在屋裡一頭一個拽被單兒,被單子「咔、咔」有節奏地響著。曼兒說:以後出去,不回來給個信,省得讓俺替你揪心!球子說:我也想給啊,不是來不及說嘛!你急,我更急!
曼兒突然一鬆手,球子失重跌坐在炕上。倆人都笑了起來。油燈被曼兒吹滅,月光灑在窗紙上,映得屋中微亮。曼兒和衣躺在炕頭,枕邊放著針線笸籮,脫了衣裳的球子躺在炕梢。隔在被單兩邊的人,都躺在被窩裡閉著眼輾轉反側。
曼兒小聲說:瞎折騰啥?烙大餅似的!球子說:炕太熱。曼兒說:瞎胡扯!我炕頭兒都不熱,你那炕梢兒熱啥?球子說:哎,還有沒有被單兒了?曼兒說:幹啥,你拽上癮了?這不是掛著著哩嗎?還沒幹呢。球子坐起扯下被單,邊整理著邊說:曼兒,來呀!再拽一會兒!
曼兒笑:你有病啊!球子說:來嘛!心裡鬧,睡不著,來呀!曼兒起身搶過被單,搭到繩子上展平,然後鑽進被窩說:快睡覺!球子嘆了一口氣。曼兒躺在被窩裡,睜著眼,隔著被單,感覺著球子。球子又長嘆一口氣:曼兒,你冷不冷?曼兒說:冷怎樣?不冷又怎樣?睡覺!說完轉身背對球子,閉著眼淚水流出。球子無奈地鑽進被窩,仰躺在炕上,兩眼望著屋頂。
管水已睡下,管糧正在思考。駱有金驚慌地撞進來說:管叔,羅勒密在悄悄集合隊伍,可能要出事!管糧說:老二,你趕快和小金子去告訴盧漢、球子他們,找個地方先藏起來,接不到我的信兒,誰也別輕舉妄動!快走!
工棚大通鋪上礦丁們都睡了。門被踹開,一隊兵勇擎著火把衝進來,挨個照人,連找兩遍一無所獲。伍長問:盧漢和駱有金呢?礦丁們都說不知道。
羅勒密領著荷槍實彈的兵勇將管糧家圍住。羅勒密領人進來,居高臨下地一拱手:對不起了管大人,攪你的美夢了吧?你二弟管水呢?管糧鎮定自若:上漠口取配件去了,大人有事?羅勒密說:周大人有請。走吧!
羅勒密等人押著管糧進來。周光宗對兵勇說:都下去吧!管糧問:大人,深夜找我,有什麼要緊的事兒嗎?周光宗笑對管糧說:管大人,深更半夜的,打擾了!來,坐。周光宗把茶杯放在管糧跟前:你嘗嘗這上好的毛尖。管糧從容坐下,端起茶杯聞了聞:嗯,好茶,周大人真有點兒好貨。周光宗話裡有話:有是有,就是存不住啊。
管糧也話裡有話:那怪你自己,伸手的人太多。大人找我來不光是喝茶吧?周光宗面帶陰笑,冷眼看著管糧:還是劫金的事。你知道,最後的期限要到了。管糧鎮靜地說:看大人的意思,案子就要告破了?周光宗說:只差一步,想請管代總辦再助一臂之力。管糧看著周光宗,不知他葫蘆里是什麼葯。
周光宗面帶笑容,眼含威懾,盯視著管糧。管糧坐在那泰然自若,也面帶笑容。周光宗說:我看咱就別裝了,說說劫金的事兒吧。你是怎麼劫的?管糧義正辭嚴:豈有此理!從大人進礦,我就一直在你身邊,運金路上,我更是寸步未離,又多次幫大人化險為夷;我再三阻攔不讓大人進山洞,可大人就是不聽!如果不進山洞,金子哪能被劫?過錯明明是大人的,反倒誣陷我管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