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我是你的人了

寒風勁吹,太陽鑽進了雲層。

礦盟會在開會。管糧一臉陰鬱地說:今天周協辦也來了,我們一起商議蔣文案的事。我是這麼打算的,違反礦規的人,都要按照老規矩執行死刑。周光宗問:由誰來執行?盧漢說:百年礦規,都得由大把頭執行。

管糧說:對,明天午時三刻,我來執行。周光宗又是一驚:怎麼個死法?管糧環視大家:我有個想法,以前有違反礦規者,處死都太殘忍,當然,那時還沒有盟會。我看,從今往後咱盟會處死人,不能那麼殘忍,畢竟都是礦上的人,大家彼此熟。蔣雪竹這個事兒,我也想過,她是女子,又是張大人的義女,讓人家死得體面點兒,留個全屍。

盧漢點頭:嗯,管大把頭想得周到,這樣做也厚道。我聽老輩子人講,違反礦規也有喝毒酒的,我看給她一碗毒酒,這樣更體面。管糧贊同:盧漢老哥說的這個辦法好,我看喝毒酒行。

盧漢提議:毒酒必須由我們礦丁親自勾兌和保管,行刑時,派專人送到現場。管糧出主意:按理說,蔣雪竹是為我而觸犯礦規,我本該為她開脫罪責,但既然我是盟會會長,又是行刑的執行者,所以我想和她下象棋賭輸贏,輸者死。

盧漢說:你要是輸了呢?也得死嗎?那不行!壞規矩的是她,當然得她死,這不成了你替她死了嗎?管糧解釋道:你們應該知道,誰也不會拿自己的性命當兒戲,我這樣做也是給她一次機會,如果她贏不了我而死,我也就心安理得了。

一個礦丁說:對,管大把頭也不至於為一個女人白白送了自己的命不是?我看行!周光宗說:管大把頭的棋藝我倒是早有耳聞,聽說你還贏過張大人,他可曾經是江浙的象棋冠軍!

管糧拍板: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這麼樣吧,三盤兩勝,負者喝酒。盧漢說:好,這也算不傷友情,給足面子,張大人回來也算有個好交代。大家同意。周光宗看看管糧。管糧鄭重地點頭:行。

盧漢還不放心:大把頭,我看你還是當著大家的面,發個誓吧,不是兄弟信不過你,哪個大把頭行刑前,都要發誓。誰都別壞了咱的規矩。死刑不能重來,如果有詐,行刑者必死!管糧說:好,我今天當著大傢伙兒和周協辦的面發誓。

礦盟會剛散會,張氏就差人叫管糧。管糧進來一看,張氏表情嚴肅地坐在那裡。蔣仕達、周光宗也面色難看地在座。

蔣仕達愁眉苦臉地說:管大把頭,高抬貴手吧,我下輩子甘願做你的奴才!我給你磕頭了。蔣仕達要下跪,被管糧攔住。蔣仕達說:管大把頭,我也曾是堂堂五品朝官,已經六十多歲了,一輩子不曾求過誰,今天我求求你,給我女兒一個活口,哪怕是在大牢里待上十年八年,也別處死她!管糧為難道:即便我答應,那些礦丁弟兄也不會答應。

張氏看著管糧:我就是為雪竹的事把你叫來。我從不求人,今天也求你,管大把頭,救雪竹一命吧!管糧說:夫人,我說過……張氏打斷管糧的話:難道我說話不好使嗎?難道非得大人回來親口對你說嗎?你也太不近人情了!

管糧無奈地說:夫人,您罵吧。張氏氣極:就該罵你,大人對你有恩,你卻忘恩負義!這些年雪竹心裡喜歡的不是別人,就是你!而你卻是狼心狗肺!大人常說你重情義,我看你是既無情又無義!

管糧看一眼周光宗,對夫人說:夫人,您罵吧,罵我啥我都接著,都聽著!張氏盯著管糧:我就要你一句話,別殺雪竹!能不能答應?管糧毫不猶豫地說:夫人,我不能!

天黑透了,既無月,也無星,冷風陣陣。管糧差人把阿麗瑪叫來,急切地對她說:碃眼塌方,我被砸在裡面,一個姑娘為了我闖進礦里,違犯了女人不能進礦的礦規,被關進大牢,明天就要被處死。我請你來陪她一夜好嗎?阿麗瑪問:為什麼要陪她?管糧說:我不想讓她在恐懼和寂寞中度過這一夜。

阿麗瑪問:你為什麼不救她呢?管糧說:這事以後再跟你說,陪她一夜,好嗎?阿麗瑪說:大老遠地讓我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看來她對你很重要,好吧,我去看看她是一個什麼樣的姑娘。

管糧帶阿麗瑪來到大牢,他和看守說通,然後過來對阿麗瑪說:你進去吧,我和看守都說好了。那姑娘叫蔣雪竹。阿麗瑪走進牢房。

管糧從大牢出來,立即安排駱有金騎馬去見張懷遠大人,管糧說:請大人務必在明天午時前趕回,過了時辰就不好辦了。估計你後半夜能到,抓點兒緊,快去快回。

大牢的牆壁油燈高懸,屋子裡有些暗。雪竹頭髮凌亂地坐在草鋪上,頭靠著牆壁想心事,雖然落難成囚,但仍顯出江南女子的氣質。

牢門開了,阿麗瑪走進來說:管大把頭讓我來陪陪你。我叫阿麗瑪,是附近鄂倫春部落的。她把身上的皮囊解下來,遞給雪竹說:喝一口我們族人釀的馬奶酒,暖暖血脈,不管到了陰間還是哪兒,女人都別涼著。

雪竹喝了一大口說:謝謝你能看我。阿麗瑪說:你是一個讓人見了就會心疼的女人,我見了心都會軟,更何況管糧哥!雪竹說:你也是個可交的人,不然管糧哥不會讓你來看我,可惜這輩子咱倆不能相處了。阿麗瑪在雪竹身邊坐了一會兒,忽然說:不行,我不能眼瞅著你死,我去找管糧哥,讓他想法救你!說著,立即跑出監牢來到管糧房間。

阿麗瑪進來就說:這麼好的姑娘,你能眼睜睜看著她死?你就一點兒也不動心?你一定要救她!管糧搖頭:她很難逃脫了。只有這裡的總辦張大人能救她。張大人是朝廷的命官,只有他能救蔣雪竹,別人誰都不行。

阿麗瑪問:張大人去哪兒了?管糧說:去塔河,我已經差人求張大人去了。阿麗瑪問:你啥時候派人去的?走的什麼路?管糧說:剛去,走的是官道。阿麗瑪說:官道繞遠,馬不停蹄,到那裡也得天大亮了。就是張大人立刻往回趕,也得明天傍黑,雪竹早已人頭落地。

管糧嘆氣:那就只有用我的命去換她的命了。阿麗瑪說:這樣不行!我知道一條小道,近多了,我去塔河見張大人。她說著就出來,上馬摸黑疾馳而去。

在工棚住地,盧漢拿著一小罈子酒,放在桌上的油燈旁,然後拿出個紙包打開高聲說:眾位兄弟看好了,這是從藥鋪買來的毒藥,買的時候是四個人一起去的,假不了!大家聞聞,這味兒嗆鼻子!盧漢把葯舉到大家鼻子底下,都聞了聞。盧漢接著說:買的時候當場試了,在市場抓來個活雞,把葯和在雞食里,小雞吃下立刻死了!四個人都看見了。

盧漢繼續說:現在,我把葯兌在酒里,大家看著點兒,這一點兒都假不了!盧漢把藥麵兒倒進小酒罈子里,搖了搖,把蓋封好後說:毒酒兌好了。如果有人不信,咱再當場試試?酒放好,留幾個人輪流看著,別在這上面出啥說道!

有人說:咱這不會有說道,倒是管大把頭那兒,咱不能不多個心眼兒,他和蔣雪竹走得很近,他那兒會不會有說道?盧漢想了想說:他有什麼說道?誰輸了誰死,反正明天得有一個人死!我就不信他能拿自己的命去換一個女人的命。

第二天上午,天陰得很重。小風裹著雪粒子,打在人臉上,生冷生疼。

廣場土檯子上豎著一個碩大的棋盤,碗大小的棋子用木頭刻制,可以掛在棋盤的釘子上。有兩個人站在棋盤兩旁負責按照傳令擺放棋子。一張桌子上放著一隻封著蠟的酒罈子,旁邊有一隻空碗。土檯子的一側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盤棋。管糧和雪竹各自坐在對面。

盧漢高聲喊:時辰已到!本次行刑,以下棋勝負定生死,三盤兩勝,負者飲毒酒絕命!蔣雪竹,你認嗎?蔣雪竹很平靜:我認。盧漢問:管糧,你認嗎?管糧說:我認。

盧漢說:那好!紅先黑後,紅棋先走。每走一步棋,盧漢都會高聲報棋,大棋盤下的二人就根據傳令挪動棋子。雪竹臉色慘白,神態淡定。

周光宗和姚成的眼盯著棋盤。盧漢和礦丁們的眼神也盯著棋盤。周光宗臉色蒼白,大滴大滴的汗滾落下來。

第一局完了。盧漢高喊:第一局,管糧勝!第二局開棋!

雪竹望著管糧。管糧望著雪竹。雪竹慘然一笑。管糧說:請吧。雪竹的手放到炮上,輕輕地移動著炮。管糧的手慢慢地放到馬上……

第二局雪竹勝。她看看管糧,明白管糧故意讓她。周光宗舒了口氣。

礦丁們緊張起來,看著毒酒。盧漢來到管糧面前低聲說:你有詐!以你的棋藝怎麼會輸?管糧鎮定地說:我怎麼會拿我的命、拿礦丁的規矩開玩笑?盧漢小聲卻嚴厲地說:聽好了,不是她死就是你死,大把頭你必須贏!雪竹聽到了盧漢的話,閉上眼睛,十分感激管糧。

盧漢鐵青著臉喊著:二人各勝一局,決勝局,現在開棋!雪竹大聲說:不!不能再下了,這碗酒我喝下去!管糧制止:不,一切按規矩來!三盤兩勝,是盟會開會定下的,棋還沒下完,這酒不能喝!

就在此時,阿麗瑪、張懷遠以及四名衛士騎著馬出現在廣場入口處,迅速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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