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書記載:1886年,清政府出兵驅除俄國金匪,1883—1886年喧鬧一時的「極吐爾加共和國」事件宣告結束。
家中的臘梅花開得十分雅麗,張懷遠飯後賞花,路過雪竹的住處,聽到雪竹和管糧在下棋,兩人還像小孩子似的爭論幾句。張懷遠覺得雪竹也該成個家了,他一直對雪竹的婚姻操心,現在看來,她和管糧比較合適,就想趁機會撮合一下。他徵求雪竹的意見,雪竹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張懷遠抽空對管糧說:我看你和雪竹二人惺惺相惜,十分般配,想成全你們的好姻緣,不知道你意下如何?管糧真誠地說:大人,我對雪竹絕無非分之想。我老家有個沒過門的媳婦,叫曼兒,她是我先生之女。我們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我逃離老家的時候,曾承諾過曼兒,一定回去娶她。這一晃幾年過去,我多次寫信打聽,也沒有下落,曼兒是生是死,現在也不得而知。在不知道曼兒確切消息之前,我不能和別的姑娘談婚論嫁,請大人諒解。張懷遠頷首道:那好,你把曼兒的地址寫下來,我讓驛站信使去找找。
張懷遠瞅機會告訴雪竹:管糧多年離家,還舊情難忘,在曼兒生死不明的情況下,仍不放棄,還在尋找。難得啊!雪竹低頭道:義父,我也敬佩管糧對曼兒的一往情深,知道曼兒在他心中的地位,我不可能取而代之,此事就算了吧!
管糧和雪竹在張大人家過得十分愉快,閑來無事,下棋消遣。這天,二人激戰猶酣,張大人差人來叫管糧和雪竹。張大人對管糧說:朝廷已准奏,命我立即帶兵前去驅匪!這是我首次帶兵,責任不小。隔壁他們正準備出征的物品,你去看看。管糧說:大人威名遠揚,一定會馬到成功!我知道去那裡該帶什麼。
張懷遠對雪竹說:千里關東茫茫雪路,有多少流人被放逐啊,我估計,你父親十有八九是奔老金溝了,朝廷重犯一般都在那裡落腳。雪竹說:要是能在那見到我父親,那可是太好了!
風雪漫天,崎嶇的大興安嶺山路中,一支長長的隊伍在艱難行進,前面是「礦務督辦」標牌和綉有「張」字的大纛旗。張懷遠騎馬而行,管糧騎馬在身邊,後面是兵丁。隊伍中,有一輛馬拉轎車,車內,發燒的雪竹倒在張懷遠夫人懷裡。
張懷遠拿著地圖問管糧:還有多遠?管糧看著地圖指給張大人:咱現在走在這,大人,還有二十里!張懷遠回頭告訴兵丁:抓緊趕路!
管糧調轉馬頭,來到車旁問車裡:拾妹,雪竹怎麼樣?拾妹在車裡答道:頭還有點兒熱!管糧把皮大衣脫下來,扔進車棚里:給雪竹披上!拾妹拿著皮大衣披在雪竹身上說:管糧送來的。雪竹問:他穿什麼?張氏說:你就別惦記他了,男人抗凍。
謝列金正在「市政廳」批閱文件,安德烈慌慌張張進來:我的總統先生,大清朝廷派兵來了!聽探子說,好像有幾千人,奔金溝來的。謝列金問:他們還有多遠?安德烈說:聽說還有三十里地。謝列金想了想:他們要在極吐爾加分一杯羹,就給他們一杯。大清朝廷,我們打不過,那就換一種方式來對付他們。準備好,我要帶領全體內閣到廣場上迎接他們。
「市政廳」里各個房間亂了,人們紛紛準備離開。謝列金坐在辦公室椅子上,手握酒瓶臉對天花板發愣。他拿起桌上的鈴鐺搖了幾下,安德烈進來。
謝列金煞有介事地說:讓我的大臣們把領結紮好。安德烈說:總統先生,人都跑光了。謝列金做了個無奈的手勢:人去樓空了嗎?你為什麼不走?安德烈說:我的工錢你還欠著。謝列金又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背上琴:我給你最後拉一段音樂,就算給你的工錢。
安德烈走了。謝列金十分落魄,流著鼻涕一邊喝酒,一邊在壁爐里燒文件,一張一張往火里扔。
管糧領著張懷遠的大隊人馬來到鷹野廣場,兵丁層層包圍了「市政廳」,旌旗獵獵,四門大炮一字排開。管糧過來稟報:大人,聽當地人說金匪已經跑得差不多了。張大人說:好,你進去告訴他們,沒有任何理由可談,沒有任何借口可講,趕快滾出大清土地!
管糧來到謝列金辦公室,找了半天,才發現謝列金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他的琴。謝列金說:哈,我的國防大臣,我們又見面了。
管糧厲聲道:投降吧!我大清國的軍隊到了,炮聲一響,你就血肉橫飛,骨頭渣子都找不著,快背著你的巴揚跑吧!謝列金哭喪著臉說:要分手了我的朋友,我給你什麼禮物呢?
鷹野廣場上擠滿了人。張懷遠站在檯子上講話:從今天起,這個礦的東家就叫大清國了,你們給大清國幹活,給自己掙錢!金匪在這裡橫行的日子不會再有了!這裡從來就沒有什麼極吐爾加!
這時,傳來手風琴憂鬱的聲音,那聲音來自「市政廳」里。張懷遠被琴聲吸引,要看看究竟,他走下檯子,向「市政廳」走去。人們紛紛跟著。張懷遠推開大廳的門,空蕩蕩的大廳里,管糧站在中間,謝列金坐在總統椅上拉琴,身邊一圈酒瓶子。謝列金對來人毫無反應,繼續拉著。清兵要動手抓他,被張懷遠制止了,張懷遠背過手聽著。
謝列金拉完琴,很有禮貌地站起,琴沒有扣上環子,琴箱拉下來,「嗚喂」一聲悠悠蕩蕩。謝列金不在意,鎮靜地摘下哥薩克帽子,很有身份地向張懷遠大人行了一個貴族宮廷禮:這位大人,我最後一次以極吐爾加總統身份,向您問候!
張懷遠擺手示意:你不要再提那個極吐爾加,這裡是大清國的老金溝!謝列金拿起大衣披上,又行了一個貴族禮,轉身走出大門。
驛站的信使來到周福梅二姨家打聽曼兒的下落,二姨告訴信使,曼兒嫁人後死了快一年了。張懷遠把此事轉告管糧,管糧好久無語,他耳邊響起和曼兒臨分別時的話:等著俺,等俺到關東立下身子,安穩了,俺就來接你。咱沒過帖,兩手相合也算定了親,你一輩子就算俺的人了……
管糧剛出「市政廳」大門,雪竹拿著大衣過來說:一路上天太冷,多虧了你的大衣。受了點風寒,現在好了,謝謝管糧哥!
管糧和雪竹來到掖縣幫住地,滿頭白髮的蔣仕達正在屋裡彎著腰燒水,他忽然發現了進來的雪竹,就情不自禁地輕叫了一聲:雪竹?
雪竹一回頭,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站在遠處看自己,仔細看,竟然是父親!她跑過來,扒開父親的長髮喊著:父親!立即跪下抱著父親痛哭。蔣仕達也一下坐在地上抱住女兒。管糧呆在那裡。
雪竹問:父親你怎麼在這?蔣仕達抹著淚說:流放到這了。你呢?雪竹哽咽道:和義父來的,朝廷調他來剿金匪了。父親,我看你臉色可不怎麼好,病了嗎?蔣仕達說:好多了。大把頭你過來,看來你們早就認識,我就不用介紹了,雪竹,多虧了管大把頭救了我一命,真該好好感謝大把頭啊!雪竹說:父親,管糧哥也救過我的命!管糧說:能和你們父女二人相識,這也是我的福分。
張懷遠在家裡設便宴慶賀蔣仕達父女團聚。他舉杯道:我和雪竹來之前還叨咕,說你爹很可能流放到老金溝,沒想到真讓我言中。蔣老先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蔣仕達說:雪竹,你義父、義母沒少為你操心,快給義父、義母敬一杯!雪竹立即站起:義父、義母,雪竹敬您二老培育之苦,養育之恩!大家共飲。
張懷遠說:雪竹,我派信使去山東打聽管糧那個青梅竹馬的下落,已有迴音,那個姑娘已死。雪竹不語。張氏道:我看管糧對雪竹挺好,就撮合撮合他倆吧。蔣仕達說:雪竹的婚事,還望老弟多多幫忙。張懷遠笑道:老哥放心,這事兒八九不離十,包在我身上了。你父女相見,我也算完成了一樁心愿,我給你安排了新住處,你和女兒一塊住,她還能照顧照顧你。蔣仕達說:我那兒不大方便,還是在你這住吧,還能和你多學點,長點本事。
不久,信使送來京城李鴻章大人發來的電報。
跬步(張懷遠字)公台鑒:
欣聞北上靖邊之役,擊潰羅剎金匪,東北安然,吾心甚慰!今待局勢稍安,即速將所有民礦轉為官礦,並黑龍江域內所轄礦業一體經營。現我大清內憂外患重重,且歲賦蕭條,庫銀已是捉襟見肘,步步艱難。唯多產貢金,以緩解時局。公之任事勤勉,吾已深悉;今受命危促之際,吾厚望焉。謹以為托。
張懷遠閱後一笑:我這輩子務過農,經過商,當過知府,做過通判,治理過水壩,現在又開始淘金了。信使微笑。
嗩吶叫得好歡,花轎走在路上。嗩吶聲臨近,轎子停在門口。球子用秤杆子挑開轎簾,興奮的眼睛盯著蓋頭。曼兒頂著蓋頭從裡面慢慢走出來。球子把秤桿伸過去,曼兒抓住秤桿的一端,球子牽著秤桿,領著曼兒進院,在鞭炮和嗩吶聲中走過門檻,走過火盆,進入堂屋。
司儀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步入洞房!新娘坐在一旁,身邊的老太太把一方白綾鋪在褥子上,轉身關門走了。屋子裡有點靜。球子斜眼看新娘,用秤桿挑開曼兒的蓋頭。曼兒滿臉淚水,滿眼悲傷。球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