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重逢在關東

管糧、管水離開妹妹管纓家,騎馬趕路。經過一個岔道,管水勒住馬說:哥你回去吧,咱哥倆就此分手。管糧再次勸說:老二,我和你說一路了,你也不往心裡去,跟哥走吧,別再流浪了。管水看著管糧:大哥,你走你的吧,我已經習慣自自在在地活著。有什麼事打個招呼,我立馬就飛到你身邊,就此告別,保重!

掖縣人看起來很平靜。盧漢有點發愁:曹承義和謝列金交火了,這仗我看一時半會兒也打不完。球子說:打他個(屍求)去吧,他是自找的,曹承義要是不打死咱四個兄弟,咱說啥也得幫他。也不知道管糧去哪兒了?啥時候能回來?

正說著,管糧回來了,進屋就問:蔣老先生身體可好?蔣仕達坐在炕里一個背靜處說:我挺好。駱有金親熱地說:管叔,這回你不用怕謝列金抓你了。他和熱河人打起來,顧不得你了!球子接上:這回咱看熱鬧吧,謝列金那小子把火炮都拉到山上了!盧漢說:熱河人有點招架不住了。管糧說:小金子,咱去看看。

曹承義拿著單筒望遠鏡看,他看到謝列金的人黑壓壓一片,從遠處慢慢移動過來,叨咕著:鬼上門了!磕巴,把槍彈伺候好,娘的,咱的地盤讓人家佔了,就像老婆讓人家睡了,狼上了咱家的炕頭啊!兄弟們,玩兒命了!

曹承義把望遠鏡扔到一邊:離咱多遠吱喚一聲。弟兄們,這回他們的陣勢看來不小,我不想多啰嗦了,可有一句話大傢伙千萬要記住,這個碃眼就是咱的命,就是咱熱河老家的熱炕頭,就是咱熱河的名聲,只有咱自己能上來,別人爬上來不行!望風人說:大把頭,還有二百步了。

曹承義繼續說:早呢。叫個熱河漢子,就不能丟熱河人的臉,不能打自己的嘴巴!是個爺們兒就得像根棍兒似的豎著!望風人喊:大把頭,還有一百二十步了。曹承義一頓:早呢。我說點啥呢?磕巴喊:說點兒娘們兒!張黑子笑:一說娘們兒磕巴就不磕巴了。望風人喊:老大,還有八十步了!

曹承義說:早呢。個頂個的都精神點兒!娘們兒的事兒不用操心,有了金子咱要啥有啥!可咱臉不能丟,屁股不能丟,老婆孩子熱炕頭不能丟!這個碃眼更不能丟!望風人喊:大把頭,還有四十步了!

曹承義大吼:抄傢伙!弟兄們,咱和那幫婊子養的幹了!曹承義開火。雙方猛烈槍擊,陣地上頓時一片火海、硝煙。

管糧和駱有金來到山崗,趴在那裡看。駱有金幸災樂禍:你們打死我爹!曹承義這回要完蛋了!管糧看看駱有金,摸摸他的頭說:走,咱回去。

管糧進屋對著大夥:我和大家合計個事兒。熱河人讓洋人欺負了,咱不能看笑話。盧漢不滿:大把頭,熱河人有咱四條人命啊!這口氣我到現在還緩不過來!球子質問:大把頭,大家一心幹活,多分金子,你一回來就起高調,讓咱掖縣人去白白送命,我問你還是咱大把頭嗎?

管糧耐心講:話是這麼個理兒,謝列金在咱中國的地盤打仗,咱和熱河人就好比親兄弟,在家裡不管怎麼打,遇到外人欺負,都該聯起手來幫一把!

蔣仕達在牆角里說:我能說句話嗎?眾人看著他。管糧說:蔣老先生請講。蔣仕達氣若遊絲:管大把頭言之有理,不管是熱河人還是掖縣人,同為中國一奶同胞而非外邦夷人,在這塊土地上,不能同舟共濟、相互幫襯,還何謂同胞?萬不可在大事面前懷一己之私,已經嘗夠中國人領洋人打自己人的滋味了!

管糧繼續說理:蔣老先生說得好,咱不能看著洋人打自己人!咱要不給謝列金點顏色看看,拿拿他的威風,熱河人的今天就是咱的明天!他謝列金今天打熱河人,明天就興許打掖縣人、保定人、河南人!張王李趙一個爹娘。咱和熱河人是一個爹娘!球子不願意:謝列金的槍火太猛了,去就是一個送死!我可不想白送死!我老家來信,給我把媳婦都預備好,就等著娶了!

管糧堅定不移:就是搭上性命也要和謝列金決一死戰!別讓外人說咱掖縣人看熱河人的笑話,那還是人嗎?謝列金欺負到咱熱炕頭上了!抄傢伙吧!管糧伸手,駱有金把長槍和短槍給管糧拿來。管糧把短槍別在腰上,長槍提在手上。

盧漢問:大把頭,咱為啥非要送死去呀?管糧喊著:我老娘就是熱河人!老娘的娘家人讓人家打成那樣,我姓管的不去幫幫手,那還叫人嗎?弟兄們,看得起我管糧的,跟我為老娘的娘家人報仇啊,抄起傢伙跟我走啊!

熱河人在曹承義帶領下奮力反擊。曹承義高喊著:兄弟們,好樣的!

謝列金指揮大炮向熱河人陣地開火。熱河人遭到炮擊,有人倒下了。張黑子說:大把頭,要頂不住啊!曹承義吼著:別他娘的在這兒說孬話!有我曹承義在,熱河人就倒不了!張黑子,是你爹揍的就不能趴下!

張黑子被罵急了,抱著一箱子火藥衝出戰壕:對不住了大把頭!下輩子給我娶媳婦!張黑子怒吼著沖入敵人陣地。曹承義眼看著張黑子衝進敵營,頓時傳來威力巨大的爆炸聲。曹承義擦著淚喊:這才是咱熱河人的種啊!張黑子為咱熱河人沒了,咱要用命來保住張黑子碃眼啊!熱河人高聲喊著向敵人猛烈開槍。

謝列金拉著手風琴喊:我極吐爾加的勇士們,為了我們的金子,為了美酒,為了女人,勇敢沖吧!殺吧!炮火猛烈向熱河人轟擊著,熱河陣地吃緊了。曹承義遍體鱗傷還在指揮:來吧,捲毛的傢伙們,我弄死你們王八羔子!磕巴跑過來:大大把頭啊,要不求求掖縣的?曹承義瞪眼:求個屁!打死老子都不求人!

一部分熱河人陣地失守了。一隊哥薩克舉著長刀,騎馬向磕巴把守的地方衝來。

磕巴身邊的人橫七豎八地戰死了,磕巴長槍的槍管打開了花,他把槍扔了,坐在一箱炸藥上,手攥引線,向騎馬奔來的哥薩克笑著:你你你媽個……哥薩克到了跟前,磕巴引爆火藥,一聲轟鳴,哥薩克們和磕巴橫屍倒地。曹承義跑過去,失聲哭喊:磕巴——滿臉血土的磕巴睜開了眼睛,對曹承義微笑一下死去。

已經沒有淚水的曹承義啞著嗓門高喊:熱河人,都聽好了,我曹承義生為熱河人,死為熱河鬼,只要還有一口氣就為熱河人的名聲去殺、去砍!咱幹了!他赤膊上陣。就在這時,遠處一片喊聲,曹承義愣愣地看著,不知是福是禍。

管糧領著掖縣人高喊著跑來:熱河兄弟們,掖縣人幫你們來了!熱河人頓時群情激奮、熱淚盈眶地歡呼,高興地擁抱到一起。

曹承義跌跌撞撞地撲到管糧跟前動情地喊著:管大把頭!管糧高喊:咱是一家,死也要死在一塊!弟兄們,摟傢伙,開戰啊!掖縣、熱河人聯手投入戰鬥。

謝列金的炮火仍然猛烈。盧漢在離他們不遠處領著一伙人還擊。管糧和球子被一陣炮火掩埋,二人抬起頭。又一陣炮聲響起。球子喊著:那大炮太厲害,咱挺不住啊!管糧一指:你去把它干滅火了!

球子站起剛要跑,火炮在不遠處爆炸,管糧一下子撲倒球子,把他壓在身下。一陣煙塵過後,管糧慢慢抬起頭,扒拉一下身下的球子,球子愣愣地抬起頭,一滴滴血從球子的腦袋上流下來,球子一摸,不是自己的血:大把頭,你傷了?

管糧一翻身倒下,他的肩膀被炮彈崩開花了。球子感動:大把頭,你救了我一命!你受傷了!管糧撕下衣服的一角按住肩膀:我沒事,你別去了,和曹承義在這,沒我的話,你千萬給我頂著。我去把火炮弄啞了!

球子和盧漢在各自位置上射擊。盧漢打瘋了,高喊:給我使勁兒打!這個陣地不能失手!一失手就全完蛋了!

曹承義過來喊:管大把頭呢?球子說:他要把火炮弄啞了。曹承義喊:他會有危險!你去,領人幫他一把!球子搖頭:管糧讓我在這守著!沒他的話不許離開!你領人去救他!曹承義領著幾個人小跑去支援管糧,他們剛拐過山包,埋伏在那裡的俄國金匪開槍了,槍聲從四周襲來。曹承義過不去,就領幾個人往熱河人陣地跑。

管糧捂著傷口來到火炮旁邊隱蔽起來。四個俄國火炮手裝運炮彈,把炮彈推進炮膛里,關好保險。火炮噗的一聲,震動一下引來一陣煙塵。管糧迅速跑上去,趁煙塵用單手把幾個俄國人打倒,一人捅上一刀,幾個俄國人都死了。管糧用一隻胳膊搬動火炮輪子,炮口變換了方向。管糧撿起地上俄國人扔下的單筒望遠鏡,尋找謝列金。謝列金站在高崗上發現火炮不響了,拿望遠鏡往火炮方向看,只見一個礦丁打扮的人拿望遠鏡看他。

管糧高喊:放下武器吧,要不我的火炮會轟到你的「市政廳」!謝列金高喊:你看,我抓到什麼?

曹承義被五花大綁地推上高崗。管糧一看傻了。前方,謝列金拉起了勝利者的音樂高喊:熱河人,掖縣人,好好看看吧,敢反抗我謝列金的人,在五分鐘內必將吃槍子,我美麗的勃朗寧手槍認識誰是最該死的人!

曹承義被綁在廣場中央檯子的奪命樁上,人被打得滿身是傷。劊子手是一個手拿大刀的俄國大漢。檯子下圍了好多人。謝列金站在檯子上拉了幾個怪音說: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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