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叫的很爽

鑼鼓陣陣,嗩吶聲聲。管纓坐在炕上,一身新媳婦打扮,幾個婦女陪伴左右。有人喊:接親的來啦!院子里,老大張張羅羅喊著:裡面請!裡面請啊!

趙福成騎馬走在前面,他戴著褐色瓜皮氈帽,黑色錦緞盤扣的便服套在深煙色長袍外面,胸前別著一朵大紅花,精神煥發地與人抱拳作揖。

趙福成神采飛揚地進了外屋,要進裡屋門時被幾個姑娘給唧唧喳喳推回去。姑娘們問:幹什麼的?趙福成笑:接新娘子!姑娘們問:新娘叫啥?趙福成說:叫管纓。老大喊:快開門,不開連你們都娶嘍!裡面一陣女人嘁嘁喳喳的笑聲。姑娘們喊:把紅包拿來!趙福說:拿來了!門縫一開,趙福成等外面的人就勢嘻嘻哈哈衝進屋來。

在一陣高調的嗩吶聲中,管纓頭上頂了蓋頭,趙福成用一根紅布纏著的木棍將管纓從屋裡牽出來,旁邊有一個喜婆攙著管纓走進花轎,放下帘子。趙福成騎馬緩緩走過小街,喜滋滋地向眾人點頭拱手作揖。

百長府內,巫婆在張羅:來了來了,點鞭炮!迎親隊距百長府還有百米,迎候在百長家門前的人馬上點燃鞭炮。就在這時,管纓的轎子突然冒出青煙起火了。老大看到放心了,知道一切按既定發展。

巫婆喊:快救火呀!大家圍上扑打。趙福成在馬上喊:快救新娘!韓老大掀開轎簾抱出管纓,匆忙跑進院子。巫婆跟在老大後面喊:放在西廂房!出事了,喜事暫緩,新娘身上有邪氣!

巫婆神秘地把趙福成和趙夫人叫到屋裡,關上門說:這事出得不好,婚不能結了,都得停下來。趙夫人異常平靜,閉目捻珠。趙福成喪氣:親朋好友的都來了,停下讓我這臉往哪擱?

巫婆緊張地說:福成啊,面子事小,免災事大啊!那新娘子身上邪氣多重,你還敢再娶進門兒,房子都得燒了!你家就有滅頂之災、殺身之禍!你這兩年時運剛剛轉好,可得加小心!好在她沒踏進你正房的門檻兒,我好說歹說地把這事壓住,要不就出大事了!

趙夫人有一絲幸災樂禍。趙福成一臉陰鬱:那這算咋回事呀?往下咋辦哪?巫婆說:讓她在西廂房裡躲躲,過了這個坎兒,三個月後再說。趙福成問:三個月後能圓房了吧?巫婆說:別急著圓房,先把事弄圓再說吧!

西廂房門在外邊被鎖上了。管纓掀開蓋頭,微微一笑。她環視四周,見這屋裡放了糧食茓子和一些農具,牆上有一個高高的小氣窗。

夜晚,管纓躺在炕上似睡非睡,忽然聽見有動靜,看到牆上的氣窗開了,老大壓低聲音說:喂——管纓低聲問:誰?老大說:老耗子!說著從氣窗跳下。管纓問:咋才來呀!老大暗笑:天不黑我敢來嗎?管纓撅嘴:你怕他幹啥,我又不是他的,是他搶了你的。老大說:話是這麼說,畢竟是背著大哥。

趙福成翻來覆去睡不著:她那屋裡潮不潮啊?能不能著涼呢?趙夫人回應:兩床被子三天一曬,怎麼會潮?這回可倒好,心都放在小的那兒,我頭疼病都一年多了,你連問都不問一聲。

趙福成睡不著,就出來在院里溜達,不由得就走到西廂房,趴在門縫細聽,一摸門上著鎖,一溜小跑進正屋對夫人說:喂,西廂房裡有人!我聽著是兩個人的動靜,有男的聲音,真真切切!二人端燈不聲不響地來到院子,走近西廂房。

老大聽見外面有動靜,慌忙找地方躲藏,管纓急中生智指著糧食茓子,老大一個高躥上去,蓋上麻袋,衣服露在外面,來不及掩蓋了。

趙夫人打開門,回頭對趙福成說:裡面有邪氣,你別進了。趙福成只好等在外邊。趙夫人舉燈進來關上門。

管纓哼唧著:是嫂子啊,這麼晚了有事嗎?趙夫人舉燈近前:我和老爺都惦記你,來看看。咦,你臉咋那麼紅?病了?管纓自己摸摸:沒有啊,是被子蓋多了。趙夫人舉燈環視,發現老大的後背和衣服,眉頭一緊。她舉燈看高處的小窗。

管纓急忙問:嫂子的頭疼病好點沒?趙夫人邊說邊往糧食茓子走:我昨天還和大人抱怨,他連問都不問。還是妹妹心疼我!

管纓沒辦法制止夫人,只好跟上:嫂子我來舉燈。趙夫人說:我自己來。她走到糧食茓子旁,摸摸老大露出的後背說:哎喲,有點發燒!

老大藏不住了,只好掀開麻袋坐起。幾雙眼睛對在一塊,趙夫人給老大使了個眼色,示意門外有人:晚上睡得怎麼樣?管纓默契地笑:睡得挺好,就是有耗子出來亂跑。趙夫人暗笑:注意點兒,耗子愛往身上爬。管纓捂嘴說:知道了,嫂子慢走。趙夫人舉燈出去,把門在外邊鎖上,對趙福成說:走吧,沒啥事。

房中無燈,月光傾瀉進來。管纓轉過身來看著老大:嫂子見著你咋沒吱聲?老大低語:她是趙福成硬搶來的。她以前偷著給娘家錢,都是托我給送去。管纓笑了:我說嘛!你這個老耗子,嚇死我了!

時間過得真慢,趙福成終於等到快圓房的日子。這時,老大比誰都急。晚上,他來到巫婆家。巫婆說:該收了,到這來求我了。我就知道,你和管纓天天晚上沒閑著,是吧?老大嘿嘿笑:那能閑著嗎?神仙算得准。巫婆笑起來:早就給你算到骨頭了,日子要到了,又來難為我了,這回我是沒咒念了。

老大把一錠銀子放在桌子上。巫婆說:你放十錠銀子也沒用,這事得你自己圓了!老大說:我只是想讓你給我打個下手。巫婆聽著老大說的,不住點頭。

這天,巫婆來到百長府上對趙福成說:這一氣兒我老也沒過來,怎麼樣啊百長?趙福成問:這回血光之災快過去了,喝喜酒吧?巫婆搖頭:未必,我總覺得你們家最近要出事兒呢!趙福成問:我們家出什麼事兒?巫婆神神道道:那個女人看來是個禍根!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見你家房檐的角兒掉了!

趙福成嚇了一跳,拿著茶碗的手險些燙著自己,忙說:不可能,那怎麼能掉,咱看看去。二人來到院子,看見房角果然掉下來。巫婆故作驚訝狀一指房角:你看!趙福成不說話,心裡十分不安。

巫婆小聲神秘地說:房角掉了可是有大說道!你說也怪事兒,做夢咋還成真了?你們家的災,全讓西廂房的女人給勾出來了!

趙福成坐在桌前,有點驚慌未定。趙夫人嘆了口氣,捻著手裡的珠子說:也是報應,那些年你搶地盤兒,殺的人太多了,搶的銀子太重了,犯忌啊,把房角都壓塌了!趙福成不說話,閉上了眼睛。

趙夫人絮叨著:那銀子不是好道來的,拿它捐官兒,日子太平不了,早晚是病。趙福成怒道:老娘們兒別跟著添亂!滾!趙夫人平靜地捻著珠子進裡屋去了。

趙福成煩亂地推開窗子的上半扇看房角。巫婆進來說:你看它沒用,我給你求了一炷香,不妙。趙福成哀求:你的本事大,能不能給我破一破?巫婆搖頭:破不了!我的道行也算夠一說,可我把本事用盡,這門就是開不了。百長啊,說句不該說的話,孽太深了。趙福成抬頭看著巫婆,一臉無望。

巫婆激靈一下:嗯?什麼響?趙福成害怕地聽:沒有啊?巫婆做吃驚狀:不對,有動靜!你聽!聲這麼大你聽不見?趙福成蒙了,仔細聽著搖頭:沒有啊!

巫婆瞪眼:啊!外頭水缸里有條蛇!她說著趕緊往外走,趙福成踉踉蹌蹌跟出去。巫婆掀開缸蓋,果然有一條蛇在游。趙福成一看傻眼了。巫婆放下缸蓋喊:有小鬼兒!她煞有介事地兩個巴掌扇打自己大腿兩側,向後使勁兒扇著:走!走!趙福成看著發瘮,六神無主地問:怎麼辦?巫婆念叨:血光之災怕是要來了!

趙福成問:怎麼能躲開?巫婆一臉驚恐:該來的總歸要來,該走的必然要走。趙福成試探著:讓那女人走?巫婆擺手:她走沒用,得你走。有因才有果,一切天註定!禍是她引來的,果是你自己種下的。我問你,別人咋沒看上她?咋就偏偏你看上了?性子那麼剛烈的女人,咋就沒用你費勁,自己上門往你懷裡送?

趙福成迷惑:你說這是咋回事兒?巫婆神秘道:我剛才又給你求了一卦,這都是你命里有的,你以前的孽造得太大了,當了官以後把那些禍都鎮住了。可這女人是你命里的剋星,她陰氣太重,她這一來又把小鬼們都引出來了,你以後的日子全都是禍!你看不見,我能看見。信我的話,趕緊離開,走得越遠越好!

趙福成心疼了:那我這百長好不容易捐的……巫婆皺眉:你還有心思想這個?保命吧!卦上說了,今天不走,明天就要大禍臨頭。剛才我怕嚇著你,沒敢說,再不走怕是我都救不了你了!

趙福成捨不得:那我的宅子……巫婆斜一眼趙福成:命丟了,留著宅子有用嗎?我告訴你,你把那丫頭娶進門,鬼就認定你倆了。把她留在這宅子里,讓她替你頂禍,千萬不能讓她搬出去!她不離開,鬼不會出這個院子,也不會去找你。

趙福成已經惶恐不安。巫婆看看趙福成的臉色,閉上眼接著說:明天午時三刻,不走出那個院子,就別怪我沒有提醒你!算了,我也不多說了,百長你自己掂量著辦吧。命數天註定啊!

趙福成趕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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